971.第906章 757超越自我(2/3)
肉体的痛楚尚可忍受,然而那背叛的痛苦却如洪水猛兽般撕扯着他的灵魂。他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是走在艾纳瑞昂之后的人,是神明赋予重任的承继者。
而如今,那份信仰被长戟撕成了碎片。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从未被赐予祝福。
他所承受的一切,不是神明的恩赐,而是彻彻底底的惩罚。他的父亲,从未经历他所承受的苦难。
那圣火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他的幻想轰然崩塌,他看清了这惩罚的真相。他跪倒在地,满目茫然,长戟的重击仍在继续,一下又一下,重重劈打在他焦黑的铠甲上,带起一道道焦灼的火痕。
“他在欺骗你。”
一道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利刃般刺穿他动摇不定的心志。那声音从他最深层的记忆中钻出,在耳畔回响,将他猛然唤回了现实。
下一秒,又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随之传来。
“他是对的。”
声音接连不断,在他脑海深处此起彼伏,像洪水一样冲破理智的堤坝,嘶吼着、质问着、诱惑着、撕咬着。
他知道这些声音从何而来,他没有理会这些干扰。
他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偏转头颅,只为了将视线再次聚焦在那炽热燃烧着的圣火。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艰难得仿佛撕裂整个世界。他居然足足花了十节的时间才完成,十节啊!武功歌唱了十节后,他才让那如铅铸般沉重的头颅缓缓转过。
当他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圣火的方向,终于完成那挣扎的一刻,他看到了——达克乌斯。
他正站在圣火旁,神情庄严、肃穆地高唱武功歌,声音激昂而磅礴,像是在宣告、在传递。
当四目相对时,达克乌斯正好唱至换气的间隙,他对马雷基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带怜悯,不带讥讽,甚至不带期许,那是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马雷基斯的的嘴角牵动着。
他想笑出来,真的想,但他笑不出来。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达克乌斯的面孔居然如此可憎,竟然让他心头发痒,牙根发麻。他恨不能现在就站起来,对着那张该死的脸狠狠地吐一口唾沫,再用尽全力挥出一拳,重重砸在那张冷静得令人发狂的脸上。
然而,就在他视线即将转开的那一刻,他看到达克乌斯停止了歌唱,嘴唇微动,用无声的方式吐出了几个词语。
他读懂了。
他了解达克乌斯,自然能从那无声唇语中读出每一个词。
“直面恐惧,超越自我。”
这让他的牙更痒了。
他暗骂一声,恨不得冲上去让达克乌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让达克乌斯亲身体会什么叫『超越自我』的代价。
但就在这一瞬,他怔住了。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那段之前从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再次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那一幕。
一股白焰正朝他飞速扑来,那火焰洁白如雪,又带着银与金的细光点缀,宛如月光洒落在深蓝的海面。他认得那种火焰——那是阿苏焉的神火!
那不是幻象。
那不是某个脑中自欺欺人的残影,不是梦境,不是妄想。
那是真的。
不然,他是如何将苏莱克那具沉重无比的尸体翻开的?
那可是一只巨龙!
那不是凡人能动摇的重量,却在他濒临崩溃之际被掀翻。他站了起来,重新站起,张开双臂迎向圣火,这一切并非虚构。
那一刻的力量,并不是靠意志,而是真正存在的祝福。
原本,他一直将那次经历当作失败的回忆,当作一次屈辱与悲剧。但现在,他猛然意识到,那不是失败的苦果,那是启示,是某种……证据!
那一幕,不是幻象,而是现实。
他曾被阿苏焉祝福!不,是确确实实地被阿苏焉所眷顾!
这一认知在他心中轰然炸裂,重铸了他的意志,令他重新找到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不再迟疑,有了判断,有了决心,他咬紧牙关,奋力挥动右臂。
然而,那条曾陪伴他征战四方、砍下敌首无数的手臂,如今却如同沉睡的枯枝,不再灵巧,不再有力,就像他躺在床榻上的那十几年里一样。但好在还能动,还能在地面上缓缓挪动,还能燃烧最后一点信念。
当武功歌进入高潮,整座大厅回响着激昂之音,他的手终于缓缓地靠近,几乎要触碰到圣火的边缘。
但还不够。
这,还不够。
这距离,无法完成最后的突破,无法让他真正踏入圣火,接受最终的洗礼。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一个选择。
一种……他曾无数次想过却不敢尝试的选择。
一种他甚至未曾将其视作选项的道路,一条不归之路。
但此刻,他明白了,这就是唯一的路,唯一能走向命运彼岸的方式。
当武功歌进入最高潮时,当歌声中的艾纳瑞昂即将踏入圣火的瞬间——
马雷基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这一刻,整个大厅的回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嘈杂、所有的音节被瞬间冻结,连圣火都似乎被那一声怒吼震颤。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右臂缓缓抬起,沉重得仿佛万钧之物,艰难地穿过空气的层层阻力,在神圣火焰面前颤抖。
这一刻,他无比冷静。
手指在虚空中轻颤,如同落入风暴中的枯枝。他集中最后的精神,在意识的深处,悄然织出一根魔法丝线。他如同一名老迈的渔夫,在深不可测的海底孤独垂钓,将这根细线抛向圣火与现实的交界,试图触碰那神圣的本质。
他一边延展魔法,一边苦苦维持精神的平衡,但丝线依然无法接触到核心。他能感受到那炽热的光芒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无尽虚空。他的面孔扭曲,脑袋剧烈抽搐着,耳中嗡嗡作响,如雷鸣贯耳,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远离现实,越来越向那未知的边界伸展……
他知道,这种延伸是危险的,是致命的。他的生命可能会在这一瞬间耗尽,而更可怕的是,他的灵魂可能会被这股力量撕扯出来,跨越那条不可回归的界限,永远迷失在无形的深渊之中。
他感觉自己快要溺死了。
空气变得稀薄,胸腔犹如被无形之手捏碎,喘息化作一声声绝望的喘鸣。
他快要死了。
但就在此时,圣火……摇曳了。
圣火开始剧烈晃动,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逆流而上,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重重束缚。下一瞬,圣火像是被什么抽离了本质,那团火焰陡然倾斜,像流水般涌来,与他颤抖着的手指发生了接触,将他那剧烈颤动的手稳稳扶住。
不是幻觉!
不是虚影!
那火焰有了实体,变得凝实,变成一只拥有意志的手,与他伸出的手紧紧相握。
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他在燃烧。
体内残留的圣火瞬间被引燃,剧烈翻滚,沿着血脉冲击着四肢百骸。他发出一声刺破喉咙的惨叫,那是痛苦的咆哮,是绝望的嘶鸣,撕裂长空。
这不是普通的痛苦,而是四千年,每一刻的痛楚,在这一瞬间齐聚,倾泻于他孱弱的身躯之上。
逃走!
逃走!
逃走!!
这股冲动如惊涛骇浪般压倒一切,他的大脑在嘶吼,他的神经在抽搐,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想逃,想摆脱,想终止这一切。
但他逃不走,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直面恐惧,超越自我。”
达克乌斯的话语犹如一道残响,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如雷鸣震撼着他的灵魂深处。
这声音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他不再聆听自己神经中的恐惧,而是聆听自己的心跳。
他记得——
他是艾纳瑞昂之子。
他紧抱这份信念,死死不放,只要再撑过几个心跳,只要再坚持一点点,他是否就能……重获新生?
如果达克乌斯欺骗了他,那也罢,让他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