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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第884章 735金狮酒吧(2/3)

伊泰恩守卫!

一股寒意沿着脊椎陡然窜上后颈,直冲脑门。他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作为地头蛇,作为退役的海卫,他对本地驻军了如指掌,熟悉到每一支小队的番号与轮换时间。

他认识奥菲里昂上尉,认识港口驻守的海卫队员,这些人偶尔会来金狮酒吧,换班后会带走几瓶酒,聊天吹牛,没少照顾他的生意,让他这生意本就清淡的酒吧不至于破产。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也不在。

不见奥菲里昂的高大身影,也不见那些每次都把战靴踩得哐哐响的小子们。

那些人去哪儿了?

奥菲里昂呢?已经被紧急抽调去城墙防守了?或者……已经出事了?

为什么是伊泰恩守卫?他们本应驻扎在城外,而不是突然出现在这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

伊泰恩守卫们继续前行,他们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整齐划一,铠甲之间的轻微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士兵们冷漠地对加里安投来注目礼,那种目光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丝毫的熟悉感,他就像只是个偶然路过、与他们毫无关系的路人甲乙。

队伍旁,百夫长显然注意到了加里安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老兵对同类的直觉反应,他略一迟疑,停下脚步,迈步走向加里安。披甲踏地的声音在石板上敲击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一步一步,每一个脚印都踏进了加里安心底。

“现在是什么情况?”加里安压低声音,语气小心翼翼,带着一点试探。 百夫长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抹迟疑,显然不是没听懂问题,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很复杂……我也不知道。”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冰水一般从加里安的头顶淋下。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带着惊惧与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那到底是谁在下命令?

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是凤凰王庭?

还是谁?

还是说……根本没人知道,整个城市已陷入一场无人知晓开端的剧变之中?

他张了张口,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却被百夫长冷冷打断。

“回去。”

百夫长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金狮酒吧,语气冷硬如冰,仿佛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市民,而不是一位曾经穿着同样铠甲、并肩作战过的老兵。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重新融入那列沉默而森然的队伍之中。

加里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一列整齐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被这座城市吞没。他这才缓缓转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一步步走回酒馆。他跌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肩膀松垮,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以为,战争来临的那一刻,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弓,背上箭囊,冲上城墙,与奥菲里昂上尉并肩作战,与那些熟悉的海卫兄弟们再次并肩迎敌。

可现在呢?连弟兄们的影子都不见了。

整个城市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熟悉的一切支离破碎。

他望着桌上那壶清水,摘下头盔,伸手倒了一杯,却始终没有喝。杯中水面泛起微弱波纹,在光线下晃动不定,就像感应到他此刻的内心动荡与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这里不是住宅区,周围尽是仓库、空船坞与堆放杂物的码头,没有居民,几乎没有活人,平日里就连巡逻队也不常来。哪个阿苏尔会住在这种地方?他想打听情况,却连一个能开口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是全面戒严?敌人已经兵临城下?

还是政变?他没想过这件事,『政变』——这是艾尔萨林语中极为罕见的词汇,常人甚至没有使用它的机会,它属于贵族密谈中才会出现的秘密语汇。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的酒馆中游移。这间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地方,如今格外寂静,墙上挂着那张破旧的海图,木梁之间仍挂着褪色的旧军旗,那些过去的回忆、荣耀与挣扎如今却没能带来任何安慰,反倒让这一刻更加令人心痛。

我该做什么?

他的脑中开始迅速运转,计划、盘算、生存的本能在此刻重新觉醒。

封死门窗?不现实,太显眼。

清点食物、躲进地窖?可是地窖没有后门,一旦被搜查,就是瓮中之鳖。

制造假象?封死正门,藏到货舱上方的平台上,从外面看像是一间废弃的空屋?或许能拖一阵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逃?趁现在城门未封,绕道去北门,悄悄离开洛瑟恩?

可是,逃到哪儿?

他是洛瑟恩的子民,他生于此,长于此。他的骨头、血脉和记忆都深埋在这片港口的石砖之下,他还能逃去哪儿?

他能丢下这里吗?

他双手抱住,手指深深插进发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的色泽。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问题,一次又一次。

我该走吗?还是留下?

内心的两个声音开始拉扯他、撕扯他、折磨他。

一半的自己在怒吼,在咆哮:“快走!战争不属于你了!你已经退役了!你是个酒馆老板,不是战士,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别傻了,管好你的小命!”

而另一半的声音,却低沉而坚定,如同港口深夜潮汐间响起的号角:“你曾是海卫,洛瑟恩养育了你。你见证了它的繁华,你也知道它的脆弱,你怎么能在它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未曾关严的大门。晨曦透过门缝,洒进酒馆,光与尘在空中交织。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也带着几分释然,他发现自己想的有点多。他伸手敲了敲桌子上的头盔,铿锵一声。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他轻声自语,“洛瑟恩自建成以来就从未被攻陷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接着,他起身,动了起来。他将头发重新扎紧,整齐利落地收起散乱的念头。他脱下盔甲洗漱,将冷水泼在脸上,清醒得像在执行一次航前准备。随后他做饭,慢慢吃下,如同海卫出征前最后一顿饭,安静而庄重。

饭后,他再次穿上那副老旧但保养极好的盔甲,盔甲在清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坐在窗户后方的长凳上,身姿笔挺,一如往昔守夜时的姿态。他一边用粗布反复擦拭着长弓和匕首,一边注视着外面的街道。时而观察,时而沉思,随时准备被征召、被召唤。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号角,没有哨声,没有召令使者敲门。城市仍旧沉默地运转着,一切都只是风暴前最深的静默。他坐在那儿,如一尊被遗忘的雕像,他的目光也渐渐从坚定转为疑惑。

直到他看到那艘船。

最初,他只是看到一角船帆,从港口方向缓缓划过天际。他原本没有在意,直到风吹动帆幕,露出了那面旗帜,那个标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卡兰迪瑞安号?”

他几乎是失声喊出这个名字。

那艘船,那艘他再熟悉不过的龙船,『海洋领主』艾斯林的座舰卡兰迪瑞安号,正缓缓驶入港口。而他曾是那艘船上的一员,他的青春、战斗、忠诚与伤痕都刻在船上的一块块甲板上。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猛地擦了擦眼睛,甚至有些用力过猛,仿佛只要把眼皮揉红,这个幻象就会被揉碎。

但没有,那确实是卡兰迪瑞安号,那艘早已被宣称沉没在阿纳海姆海域!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猛然起身,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整理。他冲向门口,本该锁死的门,此刻大敞着,他顾不上理会。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亲眼看看。

他冲上街道,飞奔而去,老旧的盔甲在奔跑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极了战前鼓点。他越过空旷的街口,跨过积水未干的石板,沿着通往港口的道路直奔而去。

可还没跑出多远,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艘船,一艘前所未见的、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船。那不是卡兰迪瑞安号,那是另一艘船——一艘铁船,一艘银白色的巨舰。

它没有桅杆,没有帆布,虽然银色,但没有任何阿苏尔船只该有的精致优雅。它如同一块巨大的金属山体从海面升起,它沉默地横亘在港湾中,如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庞然怪物。

加里安屏住呼吸,瞠目结舌。

那不是阿苏尔的船!

他的脑海迅速联想到一个几乎不愿承认的可能性——杜鲁奇!

只有杜鲁奇才会建造这样的铁船,冷酷、实用、致命,不讲优雅,只讲毁灭。

就像回应他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似的——又一艘船缓缓驶出海雾,是黑色的,它和银色铁船并行而行,浑身泛着油亮的寒光。没有桅杆,没有风帆,没有船首像,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那是杜鲁奇的风格,无疑的风格!

加里安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怎么可能……”他低声重复着。

杜鲁奇的铁船怎么可能进入洛瑟恩?是谁打开了翡翠门?谁命令守军退避?还是缴获?

他猛然抬头,视线越过港口,看向那道横跨水道的巨门——蓝宝石之门,毫无防备地迎接着外来舰队。而在更远处,他甚至能依稀看到——翡翠门也开着。

这是禁忌,是破防,是在向外敌敞开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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