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第881章 732联合(五)(2/3)
箭矢从破弓上飞射而出,穿过半空,在风中颤抖着扎入海元素的身体中,却连一丝水波都没激起,仿佛被一团云吞噬;粗制滥造的弩炮也被推进甲板,在操作手仓皇的叫喊中『咔哒』一声发射,那枚粗大的金属弩矢划破海风,以沉重的动能直冲其中一只元素化身而去。
但结果依旧可悲。
弩矢尚未接触目标,便被对方身体那层宛如液态盾墙的结构吸收,然后反弹回海中,只留下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噗』声,如同打在水面的一滴雨。
而那只被攻击的海元素——它没有怒吼,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回头。它的存在仿佛根本不屑与敌人互动,它只是在推进,用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毁灭节奏。
它的攻击方式毫无技巧,却拥有最原始的、纯粹的暴力。
它就那么撞上了一艘体型较大的绿皮战舰。
整具二十余米高的水体以一种违反物理的滑动方式掠过海面,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海岸。在它冲撞的瞬间,海面炸开了一圈水环,伴随着如雷般的震响,那艘船的中段被直接撕裂成两半。
木板如折断的树枝四散飞溅,残骸在半空中回旋翻滚,数十名兽人被当场震飞。他们在空中还在嘶吼、咒骂、乱挥手臂,像是还未意识到死亡的降临,可下一秒,就被从破口中喷涌而出的狂浪吞没,连回音都未曾留下。
另一边,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海元素在舰队之间掀起更猛烈的风暴,它由无数漩涡与潮汐凝聚而成,其身体本身便是一道高速旋转的灾难漩流,它在绿皮舰队之间来回穿梭,如同飓风游弋的路径所过之处,皆化为废墟。
它的前方是舰队,身后是残骸。
它所经过的每一条航道都像被切割出的死亡水道,绿皮、木板、船只、弓弩与呐喊统统被卷入它那翻涌的躯体,最后在它背后化为漂浮的泡沫与沉没的尸骸。
惊恐终于彻底淹没了兽人的怒火。
绿皮开始后撤,或更准确地说,开始逃命,但这是海上。
他们惊慌失措地从船艉一跃而下,企图游泳逃离这片『死亡之海』,然而下一刻他们便发现,海水不是被动的媒介,而是有意识的审判者。
那些本该接住他们的海面,如同活物般翻涌扭动,将他们直接卷入水中,有些被重新抛回甲板,有些则像被看不见的巨手拖入深海。溺水、挣扎、尖叫与咕哝混合成一曲绝望的哀歌,在这片大洋之上回响不止。
对陆地而来的兽人来说,海洋本是神秘而广阔的疆域,可现在,它不再是自然——它是神,它有意志,有愤怒,有审判。
萨满们也试图反制,几位身披骨饰与羽毛披风的萨满在甲板上高举法杖蹦跳着,口中咏唱不成句的咒文,试图对抗这一切,但他们的咏唱尚未完成,海元素的注意已经锁定。
两道水鞭骤然从海面抽击而出,宛如闪电般穿透风雨,第一鞭击飞了萨满手中的法杖,第二鞭则将他们整个卷入海元素的体腔。
那一幕,成为幸存绿皮的心理梦魇。
萨满们像是被封入树脂中的昆虫,在那层半透明的水体中惊恐挣扎。他们的眼睛睁得极大,嘴巴张开却无法发声,他们不是被杀死,他们是被镇压,被整个海洋的意志、以一种超越语言的方式彻底压制。
这一切,卡利恩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冷冷注视着面具镜面中反馈回来的远景,眼神如冰,如铁。他注视着那一柱柱翻腾的海水在舰队间欢快起舞。
可这不是舞蹈。 这是一场杀戮。
这是海洋意志亲自操刀,演奏出的毁灭交响曲。每一道浪花,都是音符,每一艘沉船,都是乐章的高潮。
他的资历很老,与达克乌斯多次出生入死,在达克乌斯的圈子中,他的资历与塔凯亚家族的弗拉奈斯和阿丽莎并列第一。
雷恩?他少了一次,劳伦洛伦那次,他没去。
资历很老代表卡利恩见过很多,黑暗诸神麾下的大魔他都见过,而起不止见过,更别提其他奇奇怪怪的存在了。
但眼前这一幕幕,让他的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一种被彻底刷新认知的悸动。
这场战斗,不,这场屠戮,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对抗性。
他知道这是一场注定无解的战斗,这类实体不是单纯的水体,而是由强大施法者意志牵引而来的元素化身,某种意义上,是魔法之风的投影。
物理攻击对这些元素化身毫无作用,等于无效。
要破坏它们,唯一的方式,就是以等量的能量进行对冲,以等阶的法术将其瓦解、驱逐,或者封印。简单说来,唯有施法者,才能真正与之对抗。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
这支绿皮舰队中有这群存在吗,与之对标的半神和传奇施法者。
他很清楚答案:没有,即使有也是一个,两个,而不是一群。
而即使有,又能如何?
他正思索着,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只元素化身正围攻一艘巨型绿皮战舰,那是一艘足有三层甲板的庞然大物,按理说是整支舰队的主力之一,堪称移动堡垒。
但现在,它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三道高耸如海晶雕塑般的海元素将其团团围住,它们的手臂在空中旋转,迅速化为螺旋状的潮流钻锥,带着可怖的扭力与撕裂之力,硬生生钻入舰体深处。
咯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从中段传出,整艘船的脊椎被拧断,下一秒,巨舰便如遭挤压的酒囊般爆裂开来。
从豁口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绿皮,而是碎块、零件、血雾与尖叫的混合洪流。那些原本在甲板上还在奔跑、咆哮、举斧迎战的绿皮,此刻已成了一块块残肢,在空中胡乱翻滚,如风中的破布般毫无尊严地散落。
而另一边,一道更为惊人的巨浪悄然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浪涛,而是由数只海元素合力掀起的『潮锤』,在短短几息之间集聚成型,高得仿佛要掀翻天穹。它像是一堵移动的水墙,又如神明手中的权杖,在空中沉默地悬停了一瞬,便骤然落下!
轰!!
那一击,足以粉碎任何防线。
舰队侧翼的船只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更无力反应,巨浪狠狠砸落,混杂着千吨海水的重击如泰山压顶,由破木与铁钉拼装而成的舰船在一瞬间崩解——船板飞溅、桅杆断裂、火油炸开,甚至有部分碎片倒飞,嵌进了另一艘船的侧舷,引发连锁反应的爆炸与倾覆。
海面上一时间燃起了浮动的火焰,如红莲般漂浮在水面上,伴随着焦灼与硝烟的味道,将整个战场染上一抹诡异的末世红光。
而就在这时,一只形态极不寻常的海元素出现在战场中央,它不像其他同伴那样高大磅礴,而是低伏着身形、如同一团扭曲的水妖,缓缓攀附上一艘仍在奋战的绿皮战船。
它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用一种极其阴冷的方式行动。
它的身体不断拉长、分裂,化为无数细长而诡异的水丝,如触手般一点点渗入船只的缝隙——甲板下、桅杆内、舱底木梁之中,每一寸结构似乎都被它『感染』了。
起初,船上的绿皮们只是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一开始是低语般的滴水声,随后是木头细不可闻的呻吟与颤动。
他们惊叫着、奔跑着,却为时已晚。
整艘战舰在短短数秒内,便如被勒紧血管的生物一样——从内部爆裂。
没有外力,没有撞击。
船体深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接着整个结构像是被拧成了麻花,一点点地弯曲、断裂、解构。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就被轰然炸开的碎片掩埋在海中。
而那只海元素在舰船毁灭的同时,也缓缓地聚合回人形。
它静静地站在翻涌不息的海面上,身形由水流构成、无声无息,却又无比刺目。它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自己的艺术品,接着便再次滑入水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时此刻,整个绿皮舰队仿佛正在与一位无形的海神搏斗。
但这场搏斗,并不对等。
不如说……这更像是一场海神心血来潮的游戏,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无知而又不幸的棋子。搏斗不过是他们的妄想,现实却是儿戏般的惨烈收场。
或许他们从未寻思过,会有一种战争,其敌人根本不在船上,而是整个海洋本身。
那无边的海水,那风浪的回响,那每一滴漂浮在空气中的水雾,都是敌意的延伸。是意志的投影,是魔法之风最原初、最冷酷的体现——这是自然本身的怒火。
他们的舰队,从这一刻起,不再是舰队。
而是一场海葬的注脚。
它注定要被记录在自然的史诗中,作为海洋『清理杂质』的一页脚注,没有荣耀、没有对抗,甚至没有完整的遗体。
那一艘艘本属于绿皮的船,如今不过是漂浮的棺材,火焰与碎片在海面上交错而舞,像是为死者奏响的终极安魂曲。
这是自然的意志,是海洋在自我净化。
当它决定动手时,不需要借刀,不需要借人,它本身就是凶器。
而那些绿色的杂质,此刻正沉入无声的深渊。
有的还在挣扎,有的连泡都没来得及冒完,便已经被无情的海水吞没,消弭无形。
海元素依旧在肆虐,但好消息是,场面不再单调。
新的角色登场了。
但坏消息是绿皮更惨了,这是另一场灾厄的开场——她们来了。
赶来的塞辛-哈尔与贝格-舒恩在高空盘旋时,短暂地犹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战场下方实在太过惨烈。曾经庞大无边的绿皮舰队,如今仿佛被巨锤砸碎的陶罐,四处漂浮着残骸与火焰,而海元素的玩耍还在持续。她们一时间难以判断,该从哪一块残渣中再捞出可供毁灭的『目标』。
但犹豫只是片刻。
下一瞬,两只森林龙便如雷霆般俯冲而下,巨大的翅膀划破空气,带起层层云气漩涡,像两道苍绿色流星轰然砸向大海的伤口。
塞辛-哈尔冲在最前,下颚猛然张开,一道墨绿中透着金光的剧毒吐息从她喉咙深处怒吼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螺旋般的轨迹,径直砸进一艘仍未沉没的船只中。
只是一瞬,整艘舰就像被某种酸性藤蔓侵蚀了结构,木材腐烂、铁甲软化,甲板上的绿皮怪发出疯狂的尖叫,他们的皮肤开始冒泡、融化,拼命跳海逃命,却刚好扑进了第二口吐息的落点里,被彻底溶解成泡沫。
贝格-舒恩紧随其后,她的吐息偏向纯自然之力——一股浓烈的绿色孢子风暴从她的喉咙中喷薄而出,犹如整个艾索洛伦的林间瘴气被压缩进一口气中,这股孢子风暴掠过另一艘绿皮战舰,只留下剧烈咳嗽与惊恐哀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