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第1016章 867我出生在这里(2/3)
这不是那种军阵中一跑就全乱的场合。
这里是战位,是分布散开的炮位,不是表演剧目的舞台。
不跑?那等什么?等巨龙靠近,挨喷?吃烧烤吗?
战位侧面十米的位置有一道厚重的防火门,这个炮组在战斗之前就商量过,只打一个弹夹。
打完,扔下弩炮就跑。
跑进防火门后面,将防火门一关,再将防火门上的转盘拧紧。
那一刻,他们就安全了,至少理论上是。
这也是为什么本该离开了,但负责射击的海卫喊装填时,其他炮组成员愣了一下的原因。
这特么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
不按计划来啊!
不按套路走啊!
而海卫之所以喊装填,而不丢下弩炮转身跑,是有原因的。除了他是这个战位的负责人之外,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与战前的所有预想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完全超出了战前的所有推演。
在杜鲁奇和阿苏尔的预想中,巨龙可能会进入航道,也可能不会进入航道,而一旦巨龙真正进入航道,就有很大的概率会出现高空掩护。
那种场面,他们在无数次沙盘演练中都推演过:飞在航道上方的巨龙群会展开低空俯冲,利用炽烈的龙息对战位进行覆盖,把航道中的一切威胁都烧成焦炭、化为灰烬。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至少目前为止,负责射击的海卫是没看到。
没有高空掩护,没有龙息倾泻而下的轰鸣,没有天空燃烧成炼狱般的景象,有的只是天象的压抑和巨龙位于更高处的身影。
这正是他决定继续射击的原因,再打一轮……
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则是进入航道的巨龙编队已经脱节了。
脱节到什么程度?
脱节到弩炮射空弹夹后,居然还能有时间进行再次装填,攻击后续迟来的飞行编队。
而另一套应对方案则是:如果巨龙没有从南边来,而是从其他方向来袭,一阶段就放弃航道里的战位,将弩炮扛上城墙。
二阶段是死战到底的开始,那时就没有撤退的说法,要么活下来,将巨龙驱逐出对空射击范围,要么就战死在战位上,被龙息焚烧,化成灰烬。 因为城墙不同于航道。
这可是洛瑟恩防守体系的重要一环之一,是用石与血、钢与誓言铸成的防线。
而且城墙与军阵没有区别,不能跑,也不能退。这边还在射击,那边却开始逃跑,除了士气崩塌和纪律混乱外,当火力出现空缺时,那些仍在战斗的士兵的结局几乎是注定的,他们会被孤立、被焚尽、被撕碎。
第一次戈隆德之战时的糟糕场景会被彻底复刻,那意味着,一个转身又回到了旧时代,而这是杜鲁奇绝不允许发生的!
“拉高!拉高!咳咳……”
脱节编队中,为首的烈焰龙背上,龙王子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他的声音混着剧痛与怒火,喊了一声后,他开始猛烈地咳嗽,液体不停地喷出,被风一吹,溅回到他的脸上和盔甲上,顺着下巴、下颌、护颈一路滴落。
毫无体面可言。
比没有体面更糟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胸部就像一个随风晃荡的容器,里面装满了海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水,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那种灼痛从肺部蔓延到喉咙,连带着心脏都在抽搐。
他知道,这是肺部积水的表现。
谁让在攻击舰队的时候,他所操控的烈阳龙一个俯冲,一头冲进了海里呢,以至于他在那一瞬间灌了一肚子海水。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是肺积水的表现,是因为他以前遭遇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年轻,血气方刚,心高气傲,环形山中历险,结果遭遇了一只多头蛇的追击。
那是一场生死竞逐。
那只多头蛇的每一声嘶吼,都让山体震颤,都让积雪崩塌。
他只能拼命逃命,最后,慌不择路的他看见前方有一片白光,以为那是结冰的湖面,冰面可以承载的他的重量,但无法承载多头蛇的重量,这样他就可以安全了,甚至转头……
于是纵身一跃,跳向那片希望。
他以为是冰面,结果也确实是冰面。
但遗憾的是——冰,不够冰。
在他跳上的一瞬间,冰裂开了,发出尖锐的破碎声,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坠了进去,寒冷的湖水在一瞬间包裹了他。那种冷,不是皮肤的冷,而是刺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冷。他拼命挣扎,想要往上游,想要呼吸,但吸进的全是水,灌得他几乎昏迷过去。
虽然他侥幸活了下来,但他得了严重的肺积水。为了这副肺,他养了很久的身体,那种虚弱和疼痛,让他在很多个夜晚被咳嗽惊醒。
而那一刻的阴影,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那种坠入冰冷黑暗、无法呼吸的绝望感。
从那以后,他会本能地避开有水的地方。哪怕只是经过河道、湿地,甚至是带雾气的山谷,他都会下意识放慢呼吸,避免听到那种“哗啦”的声音。
比肺积水更糟糕的是,现在,当下的这一刻。
虽然他不想去面对,不想去承认,但他是真的怕了。他知道,乱了,全乱了。虽然巨龙在飞,在展开进攻,但一切都已经乱了,毫无秩序,毫无章法。
能看到潟湖的航道,曾经来到的地方,对他而言,与向他敞开的冥莱之门没有任何区别。
烈阳龙看到了自己的亲族、伙伴被弩炮击中、坠海的一幕幕,那种景象激怒了他。他发出一声充满怒火的咆哮,那咆哮震得空气都在抖动。但他也知道,不能再往前飞了,再往前他也得死,他感受到了那股征兆。
随即猛地扇动翅膀,掀起巨大的气流,试图拉高,试图离开航道,逃离这片死亡的陷阱。
他是巨龙,他不是某种特殊的飞行器,但他能做到旱地拔葱。他比之前突然停下的烈阳龙经验更足,他的反应更快,判断更准确。
于是,他以几乎垂直的角度上升,接着倒飞,转身,展开翼膜,如同一道流焰般的陨光,划过空中,从哪来的,从哪回去,飞离航道,逃脱这个必死之地。
然而,这套飞行动作充满危险。
在旱地拔葱的一刹那,他那脆弱的腹部彻底暴露在弩炮的打击下。虽然这一刻很短,短得只有五秒,但对海卫而言,这已经足够。
弩弦震动的声音与空气爆裂声几乎同时响起,接着,他的腹部出现了三支弩箭,再接着,又出现了两支,左侧的翅膀也被洞穿,出现了两个巨大的空洞。
穿透翅膀的弩箭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沿着轨迹飞行,其中一支命中了后方一只烈阳龙的头部。那只烈阳龙当场死亡,失去平衡,像坠落的彗星一般,一头栽进了海里。
而那只旱地拔葱的烈阳龙,虽然腹部多了五支弩箭,但他没有立刻死亡。
他的弱点并没有被命中。
他嘶吼着,哀嚎着,挣扎着,掩护着,扇动翅膀试图让后续冲进来的同族离开这个必死之地。
当他的腹部上的弩箭多达十一支后,他再也无法坚持了,他的嘶吼变成了断裂的呻吟,身体开始下坠。他哀鸣一声,仿佛在向天也在向族群告别,随后,他连同他背上的龙王子,一同坠下,重重砸进了航道的海面。
这一次,龙王子做好了准备。
在即将落水的一瞬间,他屏住呼吸,让胸腔几乎爆裂般地僵紧,强迫自己克服恐惧。落进海里的那一刻,他解开了锁扣,甲胄与束带在水流中滑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冰冷的海水几乎瞬间渗透进他的皮肤,他试着睁开眼睛,感受到咸涩的刺痛在眼角扩散。
当他的眼睛勉强睁开后,他看到……
两只巨大的鲨鱼在他身边缓缓盘旋,它们的体表在海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银色光泽,如同月影下的刀锋。他甚至能看到鲨鱼背上的骑手,伸出手,对他友好地打着招呼,那动作安静得不真实,像是一幕幻觉。
接着,剧烈的疼痛感如同利矛贯穿了整个意识。有什么冰冷又细长的东西穿透了他的头盔,刺进了脑海中,仿佛灵魂被钩住,狠狠拽离了肉体。
随即,眼前一黑,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可能是位于高处的巨龙听到了航道中传来的哀嚎和悲鸣,可能是巨龙通过血脉感受到了什么,也可能是背上的龙王子进行了提醒。
一只银月龙展开了俯冲,海风被割裂出尖锐的啸声,庞大的身影从高空掠下,如同一束坠落的彗星,带着冰冷的怒意直接扎入航道。
接着,又有两只烈阳龙跟了下来,他们形成了标准的打击队形。
为首战位上,正准备再次进行瞄准的海卫,突然看到身前战友的脸上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紧接着,战友伸出手,颤抖地指着天空。
他没有回头看,他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立刻退出射击位,手还未离开弩柄,喉咙里已挤出了低沉的一声命令。
“跑!”
“跑!”
另一名观察高处的海卫也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战位在短短一秒内清空,只留下那曾射杀多只巨龙的鹰爪弩炮孤零零地立在战位上,冷冷地指向天空。
离开战位的海卫们连滚带爬、连跑带跳地冲向通道。虽然他们没有佩戴任何盔甲,虽然他们曾不止一次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但在真正的龙息来临前,那些训练全都显得脆弱得像纸片。
一名海卫被绳索绊倒了,身体在惯性下翻滚。
“继续!继续,别停!”
带队的海卫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咬着牙将摔倒的战友一把拎了起来。而他做的动作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回头,他看到了那道灼目的光线。
龙息!
他瞪大眼睛,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