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之行（一） 婆家之行（一）

杨妈已经有十二年没有回娘家了。

当她带着两个女儿再次回到大坪村的时候，过往的种种再次浮上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大坪村还是那个模样，但她已不再是嫁人前，那个面对重男轻女爹娘毫无办法的刘想娣了。

许是许久不回来，路上遇到的年轻人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们母女三人。

直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和她们相遇。

“你…你是成才家的三丫头？”老人语气带着疑问。

成才是杨外公的名字。

杨妈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老人。

“叔爷爷，是的，我是想娣啊。”

叔爷爷感慨，“还真的是你啊，你都多久没回来了，我都快认不出你来咯！你这是回娘家啊？”

杨妈点头，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叔爷爷，“是啊，回来看看，这钱给您买糖吃。”

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

大坪村的习俗就是这样，外嫁女回娘家会去亲近的亲戚家走亲戚，还要给年长的长辈一些零花钱。

多少都随个人的心意。

叔爷爷是杨妈爷爷的亲兄弟，如今已经八十多岁了，算是高龄了。

杨妈本来也打算去他家看看的，既然现在遇到了，那就省得专门跑一趟了。

叔爷爷摆摆手，“听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又看向杨盼和杨巧，“这是你家的孩子啊？长得可真好，一看就是孝顺的，你啊，以后可有福咯。”

“是，这是我的大女儿杨盼、二女儿杨巧，盼盼、巧巧，快叫人。”

两人乖乖叫了人。

叔爷爷朝两人和善地笑笑，又夸了两人几句，就说要回去了。

杨妈好说歹说，还是把钱塞给他了。

不过他走之前告诉杨妈，“你娘现在中风躺在床上，都动弹不了，你能回来看看也好，到底是亲生的母女，哪有多大的仇？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以后想见恐怕也见不了多少次了，快回去看看吧，我也不耽误你了。”

杨妈心里一惊，面上也带着几分出来。

不过对于叔爷爷的话，她没有回答。

母女仇什么的，那是从小日积月累出来的，不是三两句话说消除就能消除的。

和叔爷爷告别后，杨妈带着杨盼姐妹二人匆匆朝娘家走去。

刘家的位置没变，还是三间大瓦房，那是用杨妈前头两个姐姐的彩礼钱建起来的。

十几年过去，当年崭新的大瓦房变得旧了，甚至还有些破败的迹象，可见屋主并没有用心维护。 杨妈母女三人到的时候，家里院门大开，一个面色苍老的妇女端着一个木盆从屋里走出来。

“大姐。”杨妈朝那人喊。

妇女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杨妈几人，迟疑地问，“你是……三妹？”

当年杨妈阿和娘家撕破脸，杨大姨还去杨家劝过，最后姐妹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两人都忙着生活，杨妈也不回娘家，姐妹二人也是十几年没有见过了。

杨妈没想到，记忆中沉默的大姐居然变得这么苍老了。

实在让她很惊讶，但想想又觉得理应如此。

杨大姨端着木盆定定的看着杨妈，突然流下了眼泪，“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认我这个大姐了呢。”

杨妈也有些感伤，“没不认，只是家里也忙，而且也怕你生我的气，所以就没有去见你。”

“那你怎么不回来看看？咱娘前几天摔了一跤，现在人都已经糊涂了，你快来看看吧，二妹和小妹也在屋里呢。”

杨妈昨天从刘小宝两口子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悲伤，还以为老人家不严重呢，谁知道居然迷糊了吗？

杨妈来不及多说什么，牵着两个闺女就朝屋里走，步履有些匆匆。

当看到躺在床上干瘦的人的时候，杨妈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么瘦的这么厉害？”杨妈问。

姚迎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闻言回答：“这还不是她不肯吃东西，我就算是想要给她喂饭她也吃不下啊。”

“那你们昨天怎么不说？”杨妈质问她，语气很不好。

姚迎春昨天没占到便宜，本来心里就有火气，现在被杨妈这么一问，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窜，“三姐，你这是在怪我？还有大姐二姐四姐你们是不是也在心里怪我？呵！你们做女儿的都不上心，难道还指着我这个做儿媳的上心？”

“咱娘为什么吃不下饭，还不是被你们气的，三姐你家都发财了，居然都不肯回来看看咱娘，还有四姐，当家的去你家借点钱你都不肯，还说什么最疼弟弟，都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一到实际就半点不肯帮忙。”

姚迎春这话不仅把杨妈说得气炸了，就连杨大姨她们都很气愤。

杨四姨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姚迎春就骂，“你说的什么屁话？我不肯帮？远的不说，就说自从你嫁到我刘家，我都借了多少钱给你们了，你们有还过吗？说的好听那是借，说难听点就是讨要！”

“现在我家困难，实在没钱借给你们了，你们就这么大的怨气，现在更是把怨气撒在咱娘身上，你们还是人吗？白眼狼都没你们这样的！”

杨大姨也忍不住说道：“弟妹，就算你心里再有气也不能这么对娘啊，娘对你们怎么样，你难道心里没数吗？娘都摔了好几天了你们都没有去通知我们，要不是娘快不行了，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通知我们了？”

杨盼和杨倩对这个外婆不熟悉，也不亲近，此刻进了屋子也没有多靠近，而是站在杨妈身后，听着几个姨妈和舅妈争吵之余，她看到了外婆朝她妈招手。

“妈，外婆叫您。”杨盼拉了拉杨妈的衣袖，轻声说道。

杨妈看向床上，大喊了一声，“别吵了！”

几人顿时不吭声了，纷纷看向杨外婆。

杨妈凑到床边，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问道：“娘，你要说什么？”

杨外婆说话已经不利索了，也没什么力气，但杨盼还是听到了她断断续续说出来的话，心里忍不住为自己亲妈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