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泥足深陷(2/3)
她自然没有看见,楚凌沉自袖中掏出一个香囊,轻轻放在了颜鸢的枕边。
香囊是方才洛子裘星夜兼程送来的,里面放了一些助眠的药物,帮助她尽可能地一觉睡得久一些,外头还有人在熬制天漏草以及一些补气益血的药物,再有片刻就会送进来。
还有……
画像已经送去给秦见岳。
楚凌沉的眼中流淌过凌厉的光。
暗卫只是撤离翠微山,并非彻底离开,早在他们上了马车时暗卫就已经重新就位。暗卫中不乏过目不忘擅长追踪人才,他命他们画下了颜鸢男装的容貌,快马加鞭送与秦见岳汇合。
而秦见岳距离帝都城不过一天一夜的距离。
灰骑与灰骑之间有特殊的联络方法,两厢会合,最多一夜。
一切井然有序。
可是他却仍然觉得不安。
这种不安浸入骨髓,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自己在泥沼之中陷落得更深。
明明已经快要窒息了。
却还,舍不得上岸。
“宁白。”
楚凌沉看着颜鸢的睡颜,低声开口。
颜鸢当然没有回应。
她就躺在距离他半尺之遥的地方酣睡。
她的眉头舒展,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嘴唇虽然苍白但是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在做着什么舒适恬静的美梦。
“……”
楚凌沉的颜色微微暗沉。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掀开了颜鸢的被子。
睡梦之中的颜鸢果然皱起了眉头,身体冻得蜷缩了起来,美梦大约也就变成了噩梦。
楚凌沉有些满意。
他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眼睫,又把她束好的发髻弄乱,最后看见她实在可怜,勉为其难地把她捞进了怀里。
“睡吧。”
楚凌沉淡道。
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
洛子裘的药不过是普通的安神药,对楚凌沉的效果十分有限,所以天亮之后他便醒了过来。
过不多时,房门被轻轻叩响,迟迟赶到尘娘出现在房门口。
她原本想要直接推门而入,却不知开门的竟是穿着亵衣的楚凌沉,当即僵在门口:“陛、陛下,奴婢是来送……”
她被洛子裘接来时,只被告知了颜鸢下榻在此间客栈,却没人说过是这种场景,顿时不知所措了。
楚凌沉接过了药碗,不等她说完,便关上了门。
颜鸢还在沉睡。
不出意外的话,她暂时不会醒。
楚凌沉用汤匙舀着药,一勺一勺把药慢慢喂进颜鸢的嘴里。
他喂得十分有耐心,但终究不得其法,一碗药小半进了颜鸢的口中,大半流到了外面。
“……”
楚凌沉沉默了片刻。
而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房门,对等在外面的尘娘道:“再熬一碗。”
尘娘慌张得汗如雨下,跪伏讨饶:“回陛下,药不可乱吃……”
天漏草原本便带有毒性,岂是说加一碗就加一碗的?
楚凌沉低头沉默。
尘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僵持了片刻,楚凌沉淡漠的声音才响起来:“去替她换一身衣裳。”
尘娘如逢大赦:“是。”
衣服是早就备下了的。
从昨天日落之后接到口信,帝后一同留宿山外,阮竹便赶着准备了衣裳。可惜洛子裘开口只要一人跟随,阮竹与小鱼商量过,便把重任交给了她,还额外叮嘱了一些……必备的事项。
尘娘红着脸走进厢房里。
踏进房间的一瞬间,她忽然闻见了也一股安神香的气息,再走近一些,看见了一身男装和衣而卧的颜鸢,以及……身上床上洒落的药渍。
尘娘:“……”
……
日落时分,洛子裘风尘仆仆赶到客栈。
彼时颜鸢依然还未苏醒,楚凌沉正坐在床榻边眉头紧锁。
洛子裘笑着安抚:“圣上无需担心,皇后娘娘的身体亏空,正是需要沉眠的时候,等到睡足了十二个时辰,拿去枕边香包,她自然就会转醒的。”
楚凌沉看了一眼颜鸢,指引着洛子裘走到了客栈的后院里。
后院有花架,清风徐来。
楚凌沉淡道:“如何?”
洛子裘勾了勾嘴角:“陛下问的是哪一桩?”
今日他带来的几个消息都是喜讯,他心情舒畅得很,胆子自然也大多了,胆子一大,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老虎胡须。
楚凌沉的呼吸一顿,神情居然有些僵滞。
静默许久,他才缓缓道:“假币。”
洛子裘正色道:“几家银楼的仓储内皆有不同程度的假币,假币的销售脉络与铸币坊的真币重叠,行迹十分隐蔽,属下按照陛下的指引去查了有关栾羽坊的账单,果真找到了一笔巨额的可疑款项。”
楚凌沉眉头低锁,并不意外。
假银钱是从涂山公公的私库里面搜罗出来的,涂山公公平日里执掌内务司,负责宫中的采购事宜,而织造司的采购单年年都是公众最大的开销,栾羽坊能有今日,少不了内务司的扶持。
但剑总归有双刃,一旦涂山触雷,东窗事发,最先引雷的必定也是栾羽坊。
“陛下所料不错,林季娘与涂山确有深交,但自从被皇后娘娘歪打正着撞破了梅园之事,捅出了拐卖宫女案,涂山便失了势,林季娘自此就与他割了席。”
洛子裘的眼色幽深:“只可惜,割不尽。”
涂山公公所行之事,又何止贩卖宫女。
他的要害是假银钱。
落难之后,织造司便是他唯一的浮木。
涂山指望着织造司能够洗干净所有的假银钱,他手里头有多少林季娘的把柄,便可以让林季娘为他补多少空缺。一个织造司吃不下的,宫外还有一个栾羽坊;林季娘不肯背的事,宫外还有俞坊主的命可以胁迫她。
“林季娘用自己的性命填了账。”
洛子裘淡道:“可最终,涂山他并没有遵守承诺。”
涂山在狱中指挥着左膀右臂假死,以宫中采购为由,骗取了栾羽坊的所有货品,既得了货品,又转移了假银钱。
只是可惜了栾羽坊。
一介豪商,从此覆灭。
楚凌沉淡道:“货品呢?”
洛子裘摇头:“早已转移,去向还有待调查。”
楚凌沉又问:“假银钱的源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