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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 新雨(112)(潜(2/3)

李曦明一时缄默,明白了这老真人的意思:

‘魏燕两家终究是有缘法在的,他家如今一个紫府也拿不出来…实在不愿子孙后代参与江南之事了。’

他长叹了口气,接过对方手中的玉盒,轻轻开启,隐约看到里头躺着一枚玉简,想必是那秘境之事,便收进怀里,抬手道:

“请!”

可眼前的中年男子神色严肃,回了一礼,答道:

“不必了,谢某尚有要事。”

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便径直下山,踏入太虚不见。

李曦明目送他远去,又放下了一件心事,这才回身入殿,听着廖落赞道:

“是个利落的人物。”

两人饮罢了茶,廖落顿了顿,听着李曦明沉声道:

“道友手里可有渌水?”

此言叫廖落微微一愣,问道:

“这是…”

李曦明笑道:

“也不需换取,只是答应了一位道友炼丹,其中需要渌水过渡,只用一用即可!”

他口中的丹药自然是西海的道渑真人了,此丹先需要渌水变化,府水辅助,方能成事,他手中已有府水,只差这一味渌水而已。

可眼前的真人犯了难,似乎在低眉思索什么,很快舒展了眉头,笑道:

“这东西我手头并无,可况雨手里有一份【塘沂渌水】,也叫【清塘沂水池元】,极为神妙,你大可向她借用!”

李曦明顿时眼前一亮,暗暗点头,心中已有了安排:

“正巧去一次新雨…阙宜那孩子也在海外守了好些年了,顺道见一见。”

……

海水湛湛,鹰雀盘旋。

岛屿之上雨水飘飘,一身紫裙的女子漫步在大阵之顶,面色略有些苍白,低头望了望脚底的景色,语气沉静:

“这是第四次了…我要是晚来一步,指不准让这东西冲出来,说不准整个新雨群礁当场化为污泥沉下去,谁也遏制不住。”

她容貌娇好,眉宇忧虑,正是汀兰真人。

汀兰其实不算高,另一旁的女子身材还要高挑一分,道袍浅青,五官柔和,双目有蓝紫色,眉宇之中续着浅浅的忧虑,道:

“未有动静就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此地也归不得我们管。”

况雨的忧虑不无道理,汀兰只皱眉道:

“这事情你可禀过谛琰真人了?”

况雨长长叹了口气,道:

“你也好、衡星姐姐也罢,都提过这是太阳道统的私事,我算是半个衡祝修士,才在此地帮衬,怎么能问?”

汀兰显然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会儿,道:

“那就再等等罢,哪天真的守不住了,再提此事…你的神通…可有进展?如若能突破,应该可以多拖一些时间。”

况雨有些犹豫,道:

“迟迟不成,前些年又失败了一次,虽然如今仙基复成,可我心里还是没把握…『修越』一道虽然显世,却不好修成。”

两位仙子驾风落回了宫阙之中,殿间的雨还在滴滴答答落着,况雨见着四下无人,低声道:

“朱宫道友…如何了?”

提起朱宫,汀兰面色一下复杂起来,甚至有几分愧疚了。

撇去私德不论,在太阳衰败的这时期里,她这位海外的至交做的已经足够好,却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而是她汀兰有了几分把人家当枪使的意思了…

她落了座,只低眉道:

“我前些日子也去看了她,伤势略有好转,可仍然亏空甚巨…几十年都打不住,恐怕要上百年了…等她身体稍好一些,再论其他罢…”

况雨举起玉壶,倒出清亮亮的灵液,郑重其事地道:

“这话说的不错,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位紫府,只要死撑着不现身,撑到南北战事出现大变局,孔婷云失恃,便能从这死局中解脱出来!”

汀兰一时不曾答她,举杯抿了一口,挑眉道:

“酒?”

况雨面上仍有笑,道:

“是南杌新得的【宴灴花】炼的酒,藏得跟宝贝似的,好不容易取来,便让姐姐尝尝。”

“这东西本是毒药,非灴火修士服不得,是道统中的法子用来炼酒,两相冲和,酒性虽烈,却能稳固修为,增进法力。”

听了这话,汀兰这才把杯中剩余的一半饮罢,听她提起郭南杌,汀兰面色却郑重了,问道:

“我见南杌出入庭州,来往甚密,一年前西海的斗法也有他的身影,曦明那小子又常往曲巳跑,不知大真人是怎么想的?”

见她提到谛琰,况雨立刻低了眉,答道:

“曲巳地处群狼环伺之中,长辈性命大衰,借魏威一用。”

汀兰迟疑片刻,叹道:

“我不敢多说,你要想明白了,宁婉虽性命不能自主,可也因此勉强披一披虎皮,有意替李氏保下一脉,其实心中实在没把握,不希望你也掺和进来。”

宁婉与李氏算得上是故交,从李尺泾到李玄锋,再从李玄锋到李曦明,可谓是好几代的交情,李渊钦是宁和棉的亲子,汀兰看得出她如今有意保存,却极为悲观,心中不安。

况雨只笑道:

“姐姐多虑了。”

汀兰本就不喜多言,就此不语,况雨默默地提起桌案上的青玉壶,为汀兰满上了,便道:

“真紫二道一体两面,姐姐身处紫烟福地,一定是能保住的,毕竟还有紫霂大人,是也不是?”

汀兰眉宇之间闪过一丝诧异,端起杯来,问道:

“你…谁教你的?”

况雨笑道:

“真紫二道的安排,上头的人都看得清楚,紫炁久久不成,是等着登真,大真人怎么会不明白?大人明白的总是比你我多。”

汀兰听了这话,默默放下杯,况雨自个饮满了,眼睛微红,道:

“姐姐也体会过不自在,太阳衰颓,其中多少血泪,是有紫霂大人在,当初浊杀陵之变…才肯放姐姐回来…”

“如今总算是过来了,两方再怎么折腾,不会拿紫烟怎么样,可曲巳还有一劫未渡,身处其中,还是不自在,唯恐大难临头…大真人他…仅这一次机会了。”

汀兰见她满怀心思,思虑渐沉,却又不敢去问,久久不语,饮罢三巡,面色也微微红润了,道:

“天下动荡,又有几处自在?你看着这宋国,献珧将死未死,诚铅失恃不安,陈胤悉丧白发,宁婉困顿江南,沉胜家道中落,婷云如坐针毡。”

“司马元礼无封无赐,看似逍遥,实则为人走狗臣犬、与国共戚,生怕哪天真炁证毕,大宋无用遭人倾倒,邻谷兰映跟脚有亏,神通不济,谁都看不上她,头上又有两位主人,恐惧鸺葵夺宝,患得患失……”

“李周巍、李曦明今日辉煌,可同样是走着危崖小道,无头之路,计日以待,焦虑不安…”

听了这话,况雨抿了口酒,那双蓝紫色眼睛中的色彩黯淡了,答道: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

汀兰微微一叹,陪她多饮了几杯,起身道:

“此地的危局既然解了,我且先回福地。”

她顿了顿,有些不放心地道:

“这酒太烈,你也少饮些。”

况雨有心事,饮得也急切,眼看着汀兰走了,仍有几分迷糊,皱眉看了看眼前的酒壶,嗔道:

“姐姐也真是的,这一壶酒就是一份灵资,既然已经分去这十几杯,不饮罢岂不是浪费了……倒是全丢在我头上了!”

这位紫衣真人一走,偌大的洞府中顿时空落落起来,况雨一手托着下巴,一手往眼前的玉杯中注酒。

清亮亮的酒液汇聚起来,竟然有几分嫩红,那双白嫩的手放下酒壶,轻轻一翻,竟然亮出一枚玉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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