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1 天殿黄昏(下)(2/3)
姜如忆紧紧抿着唇,看着连黑雾都遮掩不住光芒的霞光线条。
那是极致漆黑的领域内,唯一的光芒。
她知道,那也是陆燃的行动轨迹。
歪歪扭扭霞光细线,令她触目惊心,很难想象域内青年是怎样的九死一生!
霞光线条的每一次弯折,都代表着他经历的一次生死。
姜如忆陪伴陆燃奋斗至今,鲜少怨过他。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二人却经历了太多的生离,他也一次次踏上战场,让她满心担忧。
那一张永远高冷的容颜下,藏着一颗被不断折磨的道心。
陆燃一日不功成,她就要受一日的摧残折磨,姜如忆始终不能习惯,却早已学会了默默忍受、独自消化所有。
可是这一次,姜如忆是真的有些怨了。
那明亮的线条,真的弯折了太多太多次.
今日这一战,陆燃在生死一线间来回徘徊的次数,甚至超过了过往征战岁月的总和。
姜如忆的那一颗道心,就快绷不住了。
燃门夫人的情绪,自然影响了周围的氛围,众将士无比紧张,也噤若寒蝉。
唯有乔元夕的指尖上,传来了一道轻轻地叹息声。
“呵”乔婉君负手而立,望着被黑云吞噬的万米区域,看着其中挣扎的细细线条。
她倒是能够理解,这样的一幕为何发生。
这的确是一场生死斗。
但也极其特殊,此战的基础,是建立在双方的尊严与荣耀之上的。
尊严二字可能都不太准确,而应该再拔高一个层级——骄傲。
恍惚间,乔婉君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自己。
在那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不断挣扎着、四处乱撞的可怜虫。
儿子比自己强多了。
他已经快冲到领域边缘,就快杀出来了.
“诶呀!要出来了呀!”一道惊呼声传来。
“好!”斯仙仙又惊又喜,眼看着那一道明亮线条不断奔向领域边缘,且是骤然加速。
邪云枪狱内,陆燃面对着迎面刺来的长枪,纵身一跃、踏上枪杆,斜斜飞刺邪枪帝身侧。
铺天盖地的黑金帝袍,如若滔天巨浪。
在武生一派的锣鼓声中,陆燃眼中的惊涛骇浪,起起伏伏间,又是那样的缓慢。
渺小的人族越过了枪头与枪杆,竟然贴着邪枪帝的帝袍、踏浪而行。
一连三次提速!
一次比一次快,将邪塑与黑浪远远甩在身后。
陆燃旋转着前刺,手中霞光刀在黑雾之中,勾勒出了一条美丽的螺旋纹。
成功近在咫尺!
蓦地,他眼眸一凝。
旋转飞刺之际,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见到了后方巨大的邪塑轮廓。
邪枪帝站在原地,没再行动了。
他微微垂首,看着身侧划过的璀璨线条,石手缓缓探去,手掌虚托,像是在感受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已然合上的双目,又像是在细细感受着枪狱内的一切,“目送”人族青年离去。
胜负之于邪枪帝而言,似乎已经见了分晓?
下一瞬,人族青年斜冲天际,倒飞出了二十里邪云枪狱,屹立于高天之上。
陆燃沉默着,垂首望去。
漆黑枪狱中的庞大邪塑,显得那样平静,虚托线条的手掌,探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明亮刺眼的光线。
“噗!!”
那一条霞光线,是万千霞光被凝缩到极致后的形态。
如今凶猛迸溅开来!
一汪宽阔的霞光洪流赫然撑开,吞没了浓浓黑云,驱散了极致的漆黑,将第三重天彻底点亮。
邪云枪狱内的每一缕黑雾,都不是邪枪帝。
黑云不散尽,枪帝不败亡。
而当霞光洪流吞没所有时,每一缕黑雾.
都是邪枪帝!
“轰隆隆!”
炽热的光焰迸溅在邪塑上,声音惊天动地。
邪枪帝倒飞了出去,胸膛、腰腹处破碎不堪,稀碎的石子洒了一地。
而随着邪云枪狱被霞光洪流吞没、无尽黑云被彻底焚烬,邪枪帝石躯上也疯狂爬出着碎纹。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甚至会让人觉得,随着他落在雾海中,整具石塑身躯会彻底碎裂。
陆燃一手遮在脸前,遮挡着刺眼的光芒,又忍不住眯着眼睛透过指缝,望着那倒飞的邪塑。
“咚”的一声闷响,似尘埃落定。
邪塑重重砸落雾海中,右臂与右腿轰然碎裂,数不尽的碎石四处迸溅着。
昔日里尊贵的帝王,如今变成这副凄惨模样,即便是敌人见到,恐怕也会心生酸楚、暗暗唏嘘吧。
庞大的石躯,缓缓停下了滑行。
天地间一片沉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呼啦啦”
世间万物仿佛都被定格了,唯有一件巨大的衣袍远远飞来,直扑昔日主人。
帝袍快炸了!
当它被卑鄙的人族宵小传送走时,战斗刚刚开始。
而当它拼了命的飞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嗡!!”帝袍急速逼近着,却又立即反应过来,竭力减缓着一身的能量波动。
那一尊几近破碎的邪塑,再禁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
帝袍缓缓飘落,轻轻覆盖在了主人身上,遮住了帝王残破的身躯。
“无妨。”邪枪帝随口应着,也不知帝袍和主人传音说了什么。
而邪枪帝一开口,又引得嘴唇破裂、稀碎石子簌簌坠落。
帝袍紧紧裹住了整座石塑,邪枪帝则是抬眼看向天际,见到了一名渺小的人族。
“扶,孤,起来。”
帝袍只想让主人躺在这,等鬼月狐过来施法救治,可它不敢忤逆主人的命令,只好小心翼翼地裹着邪塑飞起。
邪枪帝微微抬起下巴,破碎的脸上依旧满是高傲,俯视着渺小的人族青年。
陆燃沉默许久,还是轻声道:“你早该收回邪云枪狱,或是远离那条霞光线。”
“呵。”邪枪帝洒脱一笑,抬眼遥望远方。
陆燃扭头望去,无论是神山上的神魔,还是燃门众将士都默默地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