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辆车下来的司机也是如此，动作几乎同步，对顾清他们表现出适度的尊敬态度后，便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工作。

“韩哥，他们这是……在干嘛？”

顾清看着这几位司机从后备箱拿出一些软管和空油桶，有些茫然。

“我……我也不知道啊。”

韩瀚左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同样一脸懵逼。

他租车谈价格时，对方可没提还有这套流程。

“导演，你不是专业的赛车手吗？对车应该很懂啊。”邓朝在一旁打趣道。

“我是赛车手，我开的是赛车！这租车公司的操作流程我哪懂？”

韩瀚没好气地反驳，眉头却皱了起来，觉得这场景有点不对劲。他正准备招手叫个剧务助理过去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

他的余光瞥见那名司机头头，动作娴熟地将一根软管插进了GL8的油箱口，另一头则放进了一个便携式抽油泵连接的油桶里。

“诶？！这是干嘛呢？！”

韩瀚这下看清楚了，不由得提高声音惊问道，迈步就想上前。

他的惊呼声反而把那三名正在“作业”的司机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但很快，

那位司机头头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笑容，冲韩瀚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然后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抽油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透明的汽油顺着软管汩汩流出。

“韩导，韩导，你别激动。”

好在，剧组里一位老剧务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来到了韩瀚身前。

“老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瀚指着那三个正在公然从剧组的车里往外抽油的司机，脸色有些难看，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老赵搓着手，脸上堆着讪讪的笑容，显得十分为难。

他尤其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站在韩瀚身后的顾清，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有话快说！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韩瀚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声音里的愠色更浓。

“韩导，您过来，到这边来，我跟您说……”

老赵硬着头皮，额角都冒汗了，还是不敢当场大声解释。

他半拉半拽地把余怒未消的韩瀚拖到了一边，背对着顾清他们，凑到韩瀚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嘀咕了一阵。

只见韩瀚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惊愕、难以置信、继而转为尴尬和无奈的神情所取代。

他听完老赵的解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才转身走了回来。

当他再次面对顾清时，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顾清对视，脸上写满了心虚和难为情。

“怎么了，韩哥？”

顾清费解问。

“弟弟，那个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韩瀚艰难地开口，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还在忙碌抽油的司机们，“老赵刚跟我说，这…这是剧组行当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据说都持续几十年了，几乎每个剧组都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他们……靠这个赚点外快。”

韩瀚虽然拍过两部电影，在导演领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但对于剧组运作中最底层、最灰色的这些“潜规则”，他还真算是半个新人。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偷油”操作，他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也是第一次被下属如此直白地“科普”。

“偷油……赚外快？”

顾清重复了一遍，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他不是不能理解这种灰色地带的“揩油”行为，任何行业都有其潜藏的运行逻辑。

但是，

像这样当着导演、投资人、以及全体剧组工作人员的面，连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

如此理直气壮、堂而皇之地操作，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韩导，这不用管管吗？”

赵莉颖也惊了。

她可没忘记，这部剧是顾清投资的。

看到这些司机偷油的举动，赵姐觉得比偷自己钱还要气。

“几十年的规矩了，我们也不好破坏。”

顾清很清醒，拉住小赵姐姐，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看着抽油的司机。

而那位老赵已经指挥着几个场工，从剧组的仓库里搬出了几桶事先准备好的汽油，

等司机们抽完油，便手脚麻利地给三辆GL8重新加满——用的是剧组的油。

既然司机敢如此光明正大，那就说明这早已是剧组运行中默认的一部分。

那些财大气粗、号称要用互联网思维改造一切的资本巨头们能忍吗？

顾清觉得他们最初肯定不能接受。

但从眼下的结果来看，这些“规矩”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这说明，那些互联网巨头都被教训的服了。

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投资人’，就没必要去作死了。

很快， 三辆车“补充”完毕。

安保人员上了一辆车，助理团队上了一辆车，

韩瀚则亲自驾驶第三辆车，载着顾清、邓朝和赵莉颖，驶向他童年记忆的深处，去寻找那份属于90年代的独特质感。

车辆穿梭在魔都边缘尚未完全被都市化浪潮吞噬的老城区。

破旧拥挤的筒子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斑驳的铁门锈迹诉说着岁月；街角的小卖部招牌褪色，玻璃柜台里还摆着些如今已不多见的零食…

韩瀚将车开得很慢，一点也不像是个赛车手，走走停停，每到一个有记忆点的角落，便会停车，

指着某扇窗户、某块空地、甚至某棵歪脖子树，充满怀念和感伤地讲述他童年时和伙伴们在这里发生的趣事、糗事、热血事。

这对于邓朝这样同样经历过那个年代、如今已步入中年的男人来说，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他很快也沉浸其中，开始附和着说起自己少年时的类似经历，两人不时发出感慨的笑声或叹息。

赵莉颖则强忍着不去“怀旧”，她又不老，念什么旧？

顾清则是四人中对“怀旧”感触最淡的一个。

好日子都没过多久，回忆什么苦日子呢？

他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观察街坊邻居们的神情动态、举止细节上，研究如何将这些观察到的、充满生活质感的元素，融入到符合年代气息的角色上面。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

尤其是顾清和邓朝这样辨识度极高的明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居民们纷纷从窗户探头，或干脆走到街边，像看大熊猫一样好奇又兴奋地围观，手机拍照声不绝于耳。

胆子大些的阿姨爷叔直接上前，用地道的魔都话打招呼：

“侬是顾清伐？阿姨老欢喜侬额《琅琊榜》额，能帮我签个名伐？”这是真阿姨粉丝。

“啊啊啊！是邓朝和顾清！跑男！他们是在录跑男吗？！”这是激动的小朋友和年轻人。

“弟弟！我喜欢你！！”

这是更加直白的年轻女孩。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眼看场面有些失控，开始出现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