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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原来如此,这就是陌刀你的希望吗?(2/3)

“杀!”

“杀!”

呼吸之间,敌军已到!

那奔流的铁骑汹涌而前。也许慑于陌刀军的斗志,稍稍放慢了脚步,也许并没有——沈乐没有注意这些。

他只是死死盯住前面奔来的马匹,调整呼吸,默数距离。五步,四步,三步——

蹲身,半跪,发力,挥刀!!!

刀光掠出一个明亮的半圆。战马哀鸣,全甲战马并不能被马铠包裹的小腿一击而断,飞奔的马匹重重摔倒——

马上骑士也是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甩脱马镫,借着马匹坠落的势头高举铁骨朵,全力击下!

“去死!!!”

你有拐子马,我有麻扎刀;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千钧一发之际,沈乐不知为何,想起了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他借着挥刀的势头,紧急向侧面一滚,侥幸让开,没有用天灵盖去迎接铁骨朵;

而是躺倒在地的时候,双手高举陌刀,奋力格挡!

“当!!!”

一声厉响,白光闪耀。三尺刀刃断为两截,其中一截远远飞开,扎在远处敌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乐双手巨震,来不及吐槽“这刀质量不好果然断了”,立刻跃起,握持半截断刀,与敌人斗在一起——

断刀对阵全甲、持锤武士,果然十分吃力。沈乐既要防备对方的大力挥锤,又不敢用半截陌刀去格挡,生怕断刀被再砸一下,不多时就左支右绌。

要不是对方身披重甲,行动不怎么敏捷,估计他早就被一记铁骨朵呼上天灵盖,当场栽倒了……

双方连续交换了七八招,沈乐气喘吁吁,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蓦然间,一股热流冲上双手,手里的断刀忽地长出来一截,变成了崭新明亮的完整陌刀——

不,不止是崭新明亮,这陌刀的重量,这刚刚缠上去的丝线,这刀口的一线锋锐,正是他刚刚亲手打造完毕的陌刀!

用弹簧钢做刀身,用炮弹钢和涡轮钢做刀刃,现代科技特别打造,又混合了大唐军魂的超级陌刀!

沈乐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他像刚刚被拉入记忆一样,左腿支撑,右腿蹬地,双手紧握刀柄,旋身挥刀——

斩!

一刀横过,势如破竹。那黑沉沉的铁骨朵,那身覆盖严密的沉重铁甲,那铁甲下面的身体,全部一刀两断!

一刀之威,几乎连声音都斩断了。这片小小的战场上,一时间万籁俱寂,只剩下断腿马匹哀鸣着,打着响鼻,拼命用脑袋去拱主人的上半截身体;

还有“咕噜噜”的轻微气泡声,伴着大堆大堆的内脏,不断从铁浮图的腹腔当中涌出,软塌塌的,堆了一地……

再看那柄陌刀的时候,多出来的那一截,手柄上刚刚缠好的丝线,乃至刀刃上新添的一痕鲜血,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手中仍然是半截断刀,轻轻颤动,刀尖鲜血不断跌落。

而面前的那个铁甲敌军,也并没有被一刀两断,只是面甲缝隙里面咕噜咕噜,不停地涌出鲜血。

举目四望,这一片战场上,战兵残卒东歪西倒,呻吟不绝。敌军已经退了,只剩下几十个白发唐军,在战场上步履踉跄,一个个翻寻尸首。

翻到是自己人,就看看有没有气息,有气儿便努力救一救;

翻到是敌人,不管有没有气,先补一刀再说……

“原来如此……”

沈乐慢慢低头,再次看向手里的断刀。指尖从刀身上小心掠过,感受着刀身的凹凸不平,和刃口的翻卷开裂:

“你也希望……当初如果是一把宝刀就好了……如果是一把怎么砍都砍不断,怎么砍都非常锋利,随便就能把敌人一刀两断的刀就好了……”

那么,你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沈乐在战场上搜寻了一遍,找回另外半截断刀,慢慢回城。返回于阗城内,来到军需处,当头就挨了一盆冷水:

“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替换的陌刀没有了。”军需官光着个脑袋,只有寥寥几根白发稀疏飘摇,两手一摊:

“库里没有刀了!没有陌刀了!这等金贵玩意儿,打一把就要一个大匠带着几个徒弟,足足打造一个月!

你们一战就砍坏了五六十把陌刀,哪里还有多的!!!”

沈乐呆站一会儿,拖着断刀,慢慢转身。这种高强度、大重量的钢刀,是当时冷兵器的巅峰,自然,也是冷兵器制造技术的巅峰——

然而即便如此,安西四镇地处偏远,人口稀少,想要大批量装备陌刀,多半也是靠中原拨给兵器。

现在,安西四镇和长安之间,交通断绝,已经足足几十年了……

“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呵呵,呵呵……可是谁能想到,还没到城池陷落的这一刻,陌刀,已经没有了……

他拖着步子,一步慢似一步,一步慢似一步,走出军需处。转了两三个弯,来到铁匠铺,就看到那里人声鼎沸,军士们争先恐后:

“这把刀卷刃了帮我修一修!”

“这把刀崩了口子,帮我加点铁,重新打一打!”

“这把刀砍弯了……”

沈乐耐心等了许久,才排到一个老师傅,递上自己手里的两截断刀。老师傅只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修不好。”

“啥?”

“这刀修不好了。勉强给焊上,原先断开的地方,砍一下还是要断开,反而误了你的性命——把它拆了,改一改,做成别的刀吧!”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一番话,沈乐还是心情激荡,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这是陌刀!

这可是陌刀!

战场无双利器!

就不能再救一救吗?

他咬一咬牙,转身奔回住处,在箱子里拼命翻找。好一会儿,找出一条革带,上面的金带銙七零八落,已经去掉了一半。

他撬下半枚金带銙,犹豫一下,又撬下一枚,拿着这宝贵的金器奔回铁匠铺:

“这些给你!不够我还有!求您帮我把他修好——求您了!”

“还是拆了吧。”一个沉甸甸的手掌蓦然按到肩上。身边,七八个将士,工匠,已经齐齐低头行礼:

“将军!”

“我知道你很为难,也知道,你舍不得自己性命相连的兵刃。可是阿李,我们的兵器已经不多了,越来越少,补充越来越难……”

来者正是于阗守将,之前派他远去长安,向天子奏报的那位将军。

这会儿,他的语速慢吞吞的,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唯有一双眸子依然清明:

“每一个箭头,每一块铁,我们都要珍惜。拆了吧,这把刀拆了,还能造两把小一点的刀子,或者造些矛头……”

不用他说,沈乐也能看得出来,这伤痕累累的断刀要真改成横刀、朴刀,怕是形制不合,没那么容易改。

反而是造矛头容易一些——

“熔炼,铸造,都很快。最简单的法子,是把钢刀砸成碎片,一片一片嵌在木棍顶上,好歹也算个长矛。”

沈乐长长叹息。他万般不舍地把断刀交了出来,看着那老工匠抡起锤子,砰砰几下,将断刀砸成十七八片。

学徒们围拢过来,七手八脚捡起碎片,挑选形状合适的,准备直接往木棍顶上嵌,形状不合适的,再回炉熔炼。

沈乐怔怔地站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里一动,俯身捡起几枚碎片:

“虽然如此,我实在舍不得它……大匠,能否劳烦你把这几枚碎片粘在一起,好歹让我留个念想?”

这个并不难,也没有匠人会在这时候,拒绝一位百战老兵的请求。

倒点硼砂,倒点焊料,哗哗几下,沈乐就拿到了一块形状一言难尽的古怪铁块:

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分明,就是他从矛头里拆出来的,那枚奇怪铁块的样子……

“原来你是这样来的……”

沈乐轻轻叹息。他裹着铁块返回自己住处,闭目养神。仿佛睡了一觉,又仿佛根本没有睡着,恍恍惚惚间,军鼓又响——

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已经本能地弹跳起来,伸手摸索。披甲,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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