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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油灯你是想劈死我吗?!(2/3)

能平安回来么?

不管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与其被逆贼裹挟,不如拼死一搏!

眼看所有人都整顿好甲胄兵刃,他起身带着族兄弟、年长的儿子们、侄儿们入内,拜告家庙,与祖宗诀别。出了家庙,回来叮嘱妻子:

“到了天亮还没有消息,你就为自己打算吧,我估计是死在外面,回不来了。”

炷影摇曳,沈乐看着那妇人站在阴影当中,看不清神色,只是手臂垂下,手掌深深地陷入裙裾当中。

她一只手牵着最年幼的一个儿子,高高昂起头,声音决绝:

“你为朝廷杀贼,考虑家里干什么?我不会侮辱你家门户!去!去!”

沈乐站在侧边,看到她的手掌下方,有一缕金属锐光轻轻闪过。

轰然一声,房门关闭。年轻武官站在房外,胸口起伏,眼里有一瞬的水光,转头面向兄弟的时候,已经是满脸喜色:

“你们看到了么?妇人女子都念着朝廷恩德,不吝惜自己性命,我辈男儿,应当如何!”

“杀!杀!杀!”

七十四名勇士各个裂取黄帛,绑上自己胳膊。杀气汹涌,神情振奋:

“为国诛贼!”

“诛贼!”

一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一路前行。逆贼并无防备,伪宫门居然洞开,不用攻坚就能入内。年轻武官振臂大呼:

“奉朝廷密诏,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杀反贼!有敢违抗者,诛杀九族!”

轰然一响,伪王的护卫官兵,居然各个丢下武器,逃窜而走。年轻武官带着弟兄们一拥而入,直冲逆贼寝室。

那逆贼仓皇而起,光着头,赤着脚,开门想跑,见有人来了,惊恐之间,既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跑,只有本能地用手顶着房门!

年轻武官带人冲进去,砍瓜切菜一样一顿乱杀。

逆贼格挡,翻滚,忽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一刀砍了过来——

一声清响,砍中年轻武官腰间,却没有鲜血溅出。

年轻武官趁势追击,那柄曾经斩过鼍龙的钢刀,削铁如泥,砍下逆贼的头颅,甚至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赢了!”

“赢了!”

“逆贼已经伏诛!”

他翻身上马,高举逆贼首级,穿过街道。一时间,军民人等,无不冲出房外,仔细查看,欣喜若狂。

跪拜磕头的人又哭又笑,趴了一地,欢声震天。这一场平叛,没有伤到任何百姓,连卖炊饼的早市都照样开张!

“真不错,真棒。”沈乐开开心心地跟在马后,看着年轻武官耀武扬威,持逆贼首级抚定城中;

看着他返回家里,和妻子四目相对,妻子松开裙刀,终于露出了苍白的笑容;

看着小儿子哇的一声,扑进父亲怀里;

看着他在灯下解开鱼袋,捧出那枚铜印:

“咦,砍坏了?”

沈乐伸头去看。铜印上,深深的一道刀痕,延伸在字迹上面。

想来,冥冥之中,就是这枚铜印,这枚治水的纪念、上官赠与的铜印,护住了他的性命,让他建功?

沈乐一时也为他高兴。年轻武官不由得更加振奋,朝廷封赏下来,他不为自己的恩荣为喜,反而请求上官:

逆贼刚刚伏诛,正好是趁机出兵,把逆贼割让给金人的关外四州,收复回来的时候!

“愿得马步千人,死士二百,赍十日粮可济!”

出兵!

出兵!

十战至山砦高堡,七日至西和,亲冒矢石,率众攻城!

这一战,金兵死者蔽路,节度使率众奔遁。年轻武官一口气升到中军统制,节制他打下来的重镇。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逆贼心腹想要为主子复仇,居然派人把他毒死!

“啊这……”

沈乐默默地看着满城缟素,军民人等恸哭一片,像是死了至亲手足一般;

默默地看着整支摧锋军满怀愤怒,几乎兵变;

默默地看着朝廷下旨褒忠,为他立庙祭祀,庙成之日,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默默看着百姓为他塑起了神像,把他斩过鼍龙的那把钢刀,刺过鼍龙的那把钢枪,甚至那枚裂了的小印,一起佩在神像上面,承受香火;

默默看着正殿侧殿,廊前屋后,百姓自发捐款,塑造了战死士卒的泥像,一起供在庙里;

默默地看着这座庙宇,一日一日香火鼎盛,甚至压过了城隍老爷的庙宇……

“好人不长命啊……就,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到这个时候,只能说,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死者一灵不昧,被大量百姓怀念祭祀,大概,也许,可能,是可以有点灵应的吧?

就像哪吒的庙一样,他死后,他的母亲为他立庙受香火,如果不是被李靖打碎了金身,哪吒本来也是能成神的?

沈乐久久无语。眼前一暗一亮,又回到工作室里。一排又一排的泥塑,扭头对着他看,眼珠子绿幽幽的,仿佛穿越了时空:

你看见了吗?

你知道了吗?

你了解了我们的来历,了解了我们的过往生平,了解了我们何以成神,了解我们守护的对象了吗?

沈乐闭上眼睛,长长叹息。他再一次向这些泥塑伸出手去,同时弥散开精神力,去感知它们的力量:

这一次,一种格外明晰的感觉,映入他心头。除了组成泥塑的泥土,水泽,草木;

除了泥塑当中一粒一粒的金属,泥像上的贴金,妆奁当中的金银首饰;

除了泥塑历经千年所受的香火,熔炼这些金银的火焰;

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除了它们对大地、对水脉的感应之外,沈乐分明感受到了另外一种,非常鲜明的力量:

那是,百姓的仰慕和崇敬,百姓的爱戴和期望,百姓的寄托和嘱咐。

那是香火,又不是香火,那是信仰之力,也不完全是信仰之力。

简单地说,那是爱着百姓,爱着这片大地,为他们奋不顾身、英勇作战、做出牺牲,才能得到的回馈,才能凝聚的力量!

“我明白了……”

沈乐默默闭着眼睛,感受这些力量环绕在自己身边,却很难被自己调动,与自己共鸣。

我到底还是一个宅家分子,没有努力去帮助别人,没有为别人做出贡献;

知名度不够,没有接受别人的感激,也没有办法凝聚人心的力量吧?

“搞不定就搞不定吧……我也不强制你们帮忙,对不对?”他喃喃着,努力展开精神力,去仔细描摹妆奁修复之后,额外多出来的线条:

“大不了,我把你们的力量吃透了,把这些符篆线条吃透,直接发给特事局,让他们去折腾?特事局的忙,你们总肯帮了……”

那是国家机构,是国家力量的一部分。

如果你们心怀忠义,如果你们能和这种力量共鸣,那么,给特事局帮帮忙,应该不难?

他正在这样想着,铜片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吐出一股热流。霎那间,沈乐就感觉自己的视野无限拉高,无限拉远,直接扑进泥塑当中:

啥?

还有?!

或粗或细、或弯或直的线条绕着沈乐周围,形成一个特别繁杂的图案。

沈乐站在图案中心,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阵法上面,下一刻就要发动;

然而,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阵法少了点儿什么。也许是少了枢纽,也许是少了一些本源力量,也许是少了控制它的东西……

有了这些东西,他大概能很方便地控制泥塑群,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停下来就在哪儿停下来;

没有这些东西,他就得努力积蓄力量,靠自己的力量催动泥塑,很可能,还要靠铜片指路,才能偶尔动上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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