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沈乐,转行入殓师了?!(2/3)
不好意思,不存在的。也不知道它是累了饿了,力量不够了,还是感觉并没有这个必要,就不干活……
沈乐拿它也没有什么办法。敲打,摇晃,甚至在佛龛面前合十拜一拜,让罗裙们都过来帮忙拜一拜,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没用。
这佛龛也不自带说明书!
罗裙们围在身边,七嘴八舌,忙着出主意,然而她们对佛龛也所知甚少,除了“我们帮您一起念经”之外,也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专业的事情,果然要请专业的人来做。上香啥的,沈乐感觉自己水平还是差了一些,得请教专家。
他索性点开手机,呼叫能谦小和尚:
“大师,有点事儿要麻烦您一下……”
能谦小和尚来得很快。沈乐估计,他应该就在南华街尽头的圆通禅寺,有什么事儿,几步路就到。
他一手捻着佛珠,从泥塑队列头部走到尾部,再从尾部走到头部,一声声念着“阿弥陀佛”。走完一遍,叹了口气: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这数百年英魂,并不作祟人间,也谈不到超度两个字。贫僧能做到的,也就是让它们感觉好一点……”
他在断头鬼面前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喃喃念诵。沈乐措手不及,连递个蒲团过来都来不及——
话又说回来,他的工作室里也没有蒲团,只有各种各样的椅垫、抱枕和靠垫,方便他随地要坐就坐,要躺就躺。
他小心拽了一个椅垫过来,尝试给小和尚塞到屁股底下,未果。能谦小和尚捻着佛珠,念着经文,已经开始入定了……
沈乐侧耳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他念的是什么经文,是观音经还是地藏经,或者别的什么经。
别说经文,他连到底是中文还是梵文,都没听出来。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断头鬼大概,似乎,也许,好像,灵性活泼了一点儿。
但是,距离能够继续把头捧起来,安到脖子上去,好像还有很远?
“好吧……还是我来帮你吧……”
沈乐长长叹气。这泥塑自己会动了,会抬起胳膊了,会把脑袋移位了——也就是说,它的形态,和刚刚开始修复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区别。
换句话说,那什么修旧如旧,什么尽可能保存文物原有形态,什么保留过往痕迹,全都可以喂狗吃了。
他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沈乐摸过一迭薄纸,小心翼翼,把断头鬼的脑袋裹好,再用薄棉布裹一遍,然后召唤一位罗裙,让她帮忙捧住那颗脑袋。
自己摸出手术刀,屏住呼吸,沿着泥塑脑袋和手掌、身体的连接部位,一点一点切削,一点一点分离:
“你们可要拿稳了啊!千万拿稳了啊!别把这脑袋给摔了砸了!
——对了,断头鬼你泉下有知,手掌稍微松一松,让我分离得容易一点……”
从手术刀换到细细的签子,再从签子换到细针,最后,从细针换到丝线。
沈乐用精神力绷住丝线,沿着泥塑手掌和脑袋的连接部位,一下一下,仔细切割。
切得他从额头细细出汗,到脊背冒汗,到整个人一身大汗,好容易感知当中一轻,整颗泥头悄然悬起:
“好了!切下来了!!!”
切下来只是第一步。沈乐把泥头捧在手里,仔细检查:
特别是泥塑手掌和脑袋挨着的部分,有没有切破,有没有把泥塑脑袋的脸部颜料留在手掌上。
幸好这断头鬼似乎真的泉下有知,呃,也许都说不上“泉下”了,没有把脸留在手上。
沈乐捧着泥塑脑袋,放到断头鬼脖子上,略略松手。呃,放不稳,接得不平滑。看起来,还得他加把劲:
好在这种事情,沈乐已经做得熟极而流。他先调好一坨粗泥,里面用黄麻搅匀,让它具有足够的摩擦力和粘性;
在断头鬼脖子上、脑袋断口上,细细喷水,润开泥层,让泥土和里面的植物纤维都吸到水分;
在断头鬼脖子上狠狠敷一层,为它提供足够厚度,再把鬼脑袋栽上去。
松开手,果然鬼脑袋已经停稳了,不再东摇西晃。沈乐用竹签把脖颈边上溢出的粗泥刮掉,再敷上细泥,仔仔细细抹平:
“长!!!”
一声令下,精神力透入,鬼脑袋上、身体内部、新敷上去的泥层当中,植物纤维都开始飞快生长。
向上,向下,向两侧,相互交缠……
来来回回,不断生长,最后融为一体,把那颗泥制的脑袋紧紧固定在脖子上。
虽然没有肌肉,没有脊椎,没有颈椎,也没有肌腱,但是,这些植物纤维,俨然代替了骨骼肌肉的作用:
不但能固定脑袋,还提供了灵性力量的通路,贯通全身,周流上下。灵眼中,断头鬼全身的灵光,都闪耀得更加均匀了一些?
“凝!”
沈乐又是一声喝令。对大地的控制力,对水分的控制力,同时运转。
新附上去的泥块急速变干,与原有的泥块融为一体。
到这一步,除了脖子当中还有一圈泥痕,没有抹上颜料之外,整颗脑袋,基本上像是没有被砍下来过。
“这样可以了吧?等会儿上好地仗层,再上一圈颜料,就没事了吧?让我看看,颜料到底要用粉色,还是要用肉色……”
沈乐凑过去仔细研究。忽然,背后冒出来一个声音,悠悠然插嘴:
“都不要,涂一圈红色就行。”
“???”
沈乐猛然转头,差点儿扭了自己的脖子。地板上,能谦小和尚睁开眼睛,向他微笑:
“涂一圈血红色,代表这颗脑袋,曾经被人砍下来过。不用涂成从来没有被伤害过的样子——留点儿印记,对它反而好。”
沈乐紧紧盯着小和尚。小和尚唇边笑容缥缈,神色宁静而慈悲,一边说话,一边微微侧头,眼神放空,像是在听断头鬼说话……
你不会是真的在听吧?
沈乐将信将疑。但是,本着“尽量保留过往痕迹”的修复原则,他还是调了朱砂,在断头鬼脖子的接口细细涂抹一圈。
涂完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动动胳膊,动动腿,扭头一看:
咦?
咦咦咦!
你怎么把胳膊放下来了!
你把胳膊放下来,倒是先跟我说一声啊!
看这掉下来的一地泥渣,你早说了,我好早点儿拿张纸垫着,给你补回去也不至于补错地方啊!
好在修复还是有效果的。断头鬼不但放下了双臂,脸色也变得平和了,不再是横眉怒目、随时在和人拼命的模样。
看这样子,把它的头接上去,大概就算是超度好了?
看在人家是战死英魂的份上,沈乐只好卷起袖子,继续努力干活。旁边念经声阵阵,念得他都有点儿犯困,不得不把精神力集中在断头鬼身上。
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一会儿跪着,一会儿恨不得躺着,上上下下,终于把它修补完毕,大叹一口气:
“哎呀,终于好了……”
“阿弥陀佛,施主辛苦。”身后,能谦小和尚诚心诚意,宣了一声佛号。沈乐一骨碌爬起来: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辛苦您了。啊——这都晚饭时间了,您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请您——”
他拽着小和尚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打电话:
“老板娘,麻烦备一份素斋,今天我请能谦小师父吃饭——”
“不用!不必!”小和尚剧烈挣扎:
“我是和尚!我守戒条的!我过午不食!!!”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低低轻笑。沈乐遗憾地放开了手。
唉,那些每天上班打卡,下班换了僧衣就出去玩儿的假和尚不提,真和尚,是真的要守戒律的。
他之前跟着老板去天台国清寺做一个项目,大家干活干到中午十二点半,肚子饿了,找到斋堂想寻口饭吃:
斋堂大门紧闭,门口贴着明晃晃的四个大字:
过午不食。
是的,和尚没得吃,外来的香客也没得吃。最后,他们一伙人,是饿着肚子爬下山,在山脚下的饭馆里填饱了肚子……
接待普通人的寺庙如此,有修行在身的和尚,自然也是如此了。沈乐放开手,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怎么好意思……那,我明天请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