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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妆奁盒的记忆,阿新,你想回家吗?(1/2)

浑厚的黄雾顺着沈乐经脉,无声前行,直到从他指尖吐出。随着他的心意,散成轻烟薄雾,侵入金属合页当中……

灵气无声。妖气无声。沈乐冥想当中,感觉到的星星点点微光,并没有与黄雾发生直接冲突。

轻盈绚丽,又沉厚凝重的气息,几乎是欢呼着迎接黄雾的到来,迫不及待地融入进去;

而黑暗暴虐的气息,也并不排斥黄雾,只是微微向边上让了一让,给黄雾空出一点地盘。

有门!

沈乐心头一喜。

山君把巢穴造在这个地脉节点上,大概率在修炼的时候,就大量吸取了这种黄雾,把它们化作自己的力量;

既然如此,山君的妖气,就不会排斥它自己的源头!

沈乐耐着性子,让黄雾一点一点下沉,一点一点沁入合页的肌理。

果然,黄雾沉进去之后,合页并没有变得黯淡、酥松,或者出现被损坏的迹象;相反,它看上去更加凝实,还多了一点细微的光泽……

验证成功,这种黄雾,并不会伤害合页本身!

那就,把妖气驱逐出去吧!

沈乐精神大振。他输入一点点黄雾,推开一点点妖气,再输入一点点黄雾,再推开一点点妖气……

黄雾越沉越深,妖气越推越远,终于,全都被推到合页表面,上升,浮起,离开合页。

然后,沈乐驱使黄雾,将它们隔绝开来,与合页本身、与妆奁盒本身的灵气当中,立下了一道黄雾凝成的屏障。

“好了!这下就可以去除了!”

热流抹过,与妖气对消,炸成一片小小的电火花。而整片合页——

毫发无损。

用同样的方法,沈乐驱除了铜钉上、瓷盒上、水银镜上的妖气,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和熟练度。

终于,黄雾如雨,沁入老照片,将照片内部的每一丝纤维,每一点色彩,妥帖而细腻地包裹起来,将妖气轻柔缓慢地驱逐出去……

照片上,一家六口的笑容明媚灿烂,仿佛没有经历八九十年的岁月,仿佛,一切的离别、悲苦、思念,都从来不曾发生。

“我回来了。”瓷盒轻轻震动,像是那个义无反顾,出发追寻理想的青年,对自己的母亲、妻子、儿女微笑。

“是的,你回来了……”

沈乐也微笑起来。

沉厚的黄雾,和瓷盒本身的灵性,结合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保存着老照片的状态,让它不会随风化去;

而接下来,就是物质层面的修复,去除它的锈蚀,清理它的污垢,把它重新拼装起来,恢复到尽可能完满的状态——

这些工作,对沈乐来说,难度就相当低了,可以说是轻松愉快。

他哼着歌儿把污渍该泡的泡,该刷的刷,该洗的洗,该晾的晾;

把那枚水银镜片背面,粘住它的胶水徐徐溶化,碎片拆解开来,再用最新的修复手法小心粘合,务必不留痕迹;

最后,将每个部件细细拼装,回复原样,引导气息均匀流转……

唯独那张老照片上,晕染的陈年血渍,他没有去清洁,碰都没有去碰一下。

“咔哒”一声,关上瓷盒,放回妆奁盒中。沈乐脸上带笑,拍了拍妆奁盒:

“感觉怎么样?别让我失望啊!”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但是,轻盈的光影从妆奁盒上腾起,把沈乐轻轻裹在里面,推动着他的心神,去向远方,去向主人的记忆当中:

硝烟。

战火。

劳动。

学习。

生活不如在滨海优渥,甚至必须自己种田才有得吃,自己纺织、打毛衣才有得穿。

但是,扑面而来的气息,每一样都是那么新鲜,那么朝气蓬勃。

没有阴暗,没有腐朽,没有堕落,只有热血澎湃,只有纯粹的信仰和新生……

人来了又走,一批一批地卷入熔炉,一批一批地被塑造,再一批一批地投向炽热的战场。

阿新也悄然离去,投入远方的战场。在山林之间跋涉,进攻,防御,转移……

暗夜中,煤油灯下,教战士们识字、念书,为他们写家信,为他们解释最新的动向;

负伤,饥饿,劳累,疾病。经常有战友牺牲,经常有老乡牺牲,甚至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埋骨疆场。

但是,年轻人的眼睛却越来越亮,看向山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中国是大国,地大、物博、人多、兵多……中国不可避免地要走一段艰难的路程……然而中国决不会亡,必然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我们能行的,我们一定能行的!

他们踏遍青山,一处处点燃火种,将细小的火星烈烈燃成燎原。

终于有一日,那火焰席卷全国,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东西南北,响彻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每条大街小巷,

每个人的嘴里,

见面第一句话,

就是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恭喜恭喜恭喜你……”

遥远的北方,阿新和战友们一起,唱着,跳着,尽情宣泄着欢乐。敲锣打鼓,红旗漫卷,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灿烂的微笑……

沈乐也跟着笑了起来。哪怕时空相隔,哪怕仅仅是旁观,这份由衷的喜悦,也一样传达到了他心底:

胜利了!

胜利了!

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前面还有一段艰难的战斗,甚至敌方还会信心满满“优势在我”;

但是,阶段性的胜利,已经拿到了!最强大,最凶悍的侵略者,已经赶出去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们了……

他看着有些战士,有些老乡,笑着笑着蹲到了地上,喊着战友的名字、喊着亲人的名字嚎啕大哭;

他看着阿新所在的队伍,在最初的喜悦之后,又开始整队,学习,准备面对新的挑战;

他看着无人的角落里,阿新又悄悄摸出那个瓷盒,打开来,第无数次凝视里面的相片:

“母亲……淑兰……琳琳……阿立……婷婷……”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好吗……

母亲的身体还健康吗,三个孩子淘气吗?琳琳应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知道学习成绩怎样,是不是开始有一些小烦恼?

淑兰上要孝敬父母,下要抚育幼子,她素来柔弱,支撑得住吗?

真想……早一天见到你们啊……

“又在看家里人照片了?”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肩膀上上。阿新被拍得整个人一歪,手里的瓷盒差点摔下地面,扭过头去大恼:

“方雨!”

“哎,你这样想家,索性回去一趟嘛。”方雨嘻嘻哈哈地用力锤了他一下。

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好几年,他们从副排长和连队文书,变成了营长和营教导员。

给对方包扎过伤口,背着受伤的对方几百里地转移,省下最后半个馍馍让对方填肚子……

他们之间,没有不能开的玩笑,也会努力为对方考虑:

“最近正好在选人去敌占区,开战地下工作。挑选标准之一,就是从哪里来的人,大概回哪里去……怎么样?报不报名?”

阿新握着瓷盒的手猛然一紧。五指用力,把瓷盒攥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响,手背上一根根青筋暴起……

他站直身体,向东南方向久久凝望,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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