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05章 刀匠(2/3)
对于他来说,锻造是神圣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破例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锻造坊大门口响起,打破了师徒间的对话。
来人身材纤细修长,与锻造坊内粗犷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连帽卫衣和同色系的紧身运动裤,勾勒出姣好的身形曲线。
背后则背着一个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长条背包,看起来颇有分量。
百锻本就因为刀狼的请求而有些不耐,此刻听到不请自来的脚步声,脸色更加冷漠。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炉火,语气冰冷地询问。
“我让你进来了吗?”
声音中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刀狼赶紧打圆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声说道。
“师父,师父别生气……这,这位是……”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不触怒师父。
刀狼的话没说完,来人已经走到了锻造坊的中央。
她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了头上宽大的兜帽,露出了一张清冷而绝美的面容。
那是一张即使在美女如云的觉醒者世界也足以令人惊艳的脸庞,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只是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定。
百锻在看到来人的面容之后,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
手中的锻锤也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他似乎认出了来人,语气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审视和意外,而后说到。
“墨家的大小姐……夜魔巡游的执刀人……墨羽女士?怎么有空屈尊来我这破旧的锻造坊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明显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墨家的名头,以及夜魔巡游执刀人的身份,都足以让他正视。
墨羽没有在意百锻略带调侃的语气,她神色平静,解下了身后的背包,而后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着百锻,声音清冷而直接地说道。
“百锻会长,我希望您能帮我修复这把刀。”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着。
百锻的目光从墨羽的脸上,缓缓看向了她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长条背包。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他能感觉到,那个背包里散发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刀狼赶紧抓住机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从墨羽手中接过那个背包,然后对墨羽小声说道。
“墨小姐,我师父他老人家脾气有点古怪,您别见怪。我帮您拿过去给师父看看。”
说着,他抱着背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跑着跑到百锻面前。
他将背包平放在锻造台旁边的石墩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随着拉链的开启,一股浓郁的、带着岁月沧桑和凛冽杀伐之气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已经快要从中间断裂的古刀——寂灭,静静地躺在背包的衬垫之中,出现在了百锻的眼前。
那把刀,即使残破不堪,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甚至在最致命的地方只剩下一点点金属相连。
但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和不屈的意志。
刀身上那些古朴而神秘的纹路,即使在昏暗的锻造坊内,也隐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与经历的苦战。
百锻的目光,在接触到寂灭的那一刹那,便再也无法移开。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刀疤似乎也因为某种激动而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伸出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裂痕和古朴的铭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寂灭……果然是寂灭。刀身上的‘玄鸟泣血’纹,还有这独特的淬火痕迹……错不了。这是我家先祖,百炼子大师晚年倾尽心血锻造的三把宝刀之一。据家族记载,这把刀,应该是在数百年前,作为一份厚礼,赠送给了当时与我先祖交情莫逆的周家的先祖,镇宅传家之用。却不知……为何会辗转流落到墨羽小姐手中?”
墨羽想起了很久之前,和姜槐一起出席那个看似普通却暗流汹涌的周家酒会,并因为一系列意外事件,最终从周家藏品管手中得到这把刀的事。
她记得当时姜槐还为此与周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转念一想,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时光飞逝,恍如昨日。
她并没有详细解释其中的曲折,只是淡淡地表示:“机缘巧合。”
百锻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过问,他知道这些古老家族之间的恩怨情仇,以及宝物的流转,往往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这把“寂灭”所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将残破的刀从背包的衬垫中取出,平放在坚实的锻造台上。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位垂危的病人。
他先是拿起一块特制的鹿皮,仔细擦拭去刀身上的尘埃与可能存在的细微锈迹。
然后,他戴上了一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薄手套,避免手上的汗渍和油脂对刀身造成二次污染。
接着,百锻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柄造型奇特的小锤,锤头并非金属。
而是由某种坚韧的兽骨打磨而成。
他用这柄骨锤,沿着刀身上的裂痕,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并非是为了修复,而是在通过敲击产生的细微震动和声音,来判断刀身内部金属结构的损伤程度。
以及裂纹的延伸方向和深度。
这个过程,行内称之为“听骨辨伤”。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在刀背和刀刃的残存部分轻轻按压、抚摸,感受着金属的弹性和韧性是否还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将耳朵贴近刀身,仔细聆听着从金属内部传来的微弱回响。
做完这些初步的探查,百锻又取来一盏特制的强光灯,灯光聚焦,仔细观察着刀身最主要的断裂处。
那里的金属纤维已经严重撕裂,只有极少数的晶体结构还勉强连接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断。
他还用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的深处,感受着内部的状况。
进行了一些细致入微的检查和处理之后,百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凝重。
他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最后,他看着墨羽,语气沉重地给出了结论:“修不了。”
他顿了顿,指着刀身最致命的那处断裂解释道。
“‘寂灭’,其核心的‘龙骨’,也就是刀身内部起支撑和传导力量作用的关键结构层,已经因为过度使用和承受了远超其极限的冲击力,导致其晶体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崩塌性断裂。你们看这里。”
他用探针轻轻一点断裂处最细微的连接点。
“仅存的这点连接,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金属疲劳和晶界脆化现象。强行修复,即使能够勉强将断裂处焊接起来,也无法恢复其原有的强度和韧性。甚至在修复过程中,残余的应力就可能导致它彻底碎裂。这把刀……已经快要断成两截了,而且是从灵魂深处断了。”
听着百锻那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墨羽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静静躺在锻造台上的寂灭。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刀身上黯淡的光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刀刃的残存部分,仿佛在感受它最后的温度。
她小声问了一句。
“它……快死了吗……”
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了这把古老的刀。
百锻看着墨羽的反应,叹了口气,然后放下手中的工具,语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虽然听起来有些感性,但很准确。对于一把刀来说,失去了核心结构的支撑,就如同生命走到了尽头。它……快死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墨羽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