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府太蓝·韦西莱知道的事(1/2)
卡特·摩根年近五十,头顶一层棕色鬈发隐隐稀薄了,仍梳得光洁整齐,在粉色头皮上打着卷儿。
正如府太蓝预料的一样,他举手投足,总透着一种已将特权变成习惯的从容不迫——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地位是不同的。
或许正因为这种自知,让卡特身上的亲和与热情,都显得有几分浮飘滑溜;好像这一份亲近劲儿,由他操练起来,稍嫌不大合身、又过于熟稔。
“久仰大名,”
他在第一眼看见府太蓝时,不像一般人会怔一怔;站起身时,卡特脸上只有恰如其分的赞赏之色:“我早就想见一见如今黑摩尔市最优秀的猎人了,今日得偿所愿,已经算是不虚此行。”
府太蓝看看他伸出的手,懒散地坐进沙发里,才向半空中抬起手。
“这么夸我,我会当真的。我上次照镜子,还不是超人。”
卡特·摩根不以为意,低下去与他一握,反而笑起来:“在我这种没有通路的平常人眼里看来,你与超人倒也差不多了。”
府太蓝瞥了他一眼。
卡特是摩根家第二代,不像上一代创始人,他没有通路。
但他也不想要通路;他更满足于在人世中,做一个猎人家派的董事和大股东——府太蓝很清楚,别看他嘴上十分客气,但实际上为他赚钱的,究竟是猎人,是金融分析员,还是赛马赛狗,对卡特·摩根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通路这种东西,无非是因为它可以带来利益,才被珍视,就像世界上任何事物一样。
如果生下来已经处于食利阶层,谁还肯打开通路、进入巢穴,在黑暗与血腥里命悬一线?
“你们的合约,府汉已经给我看了。”
府太蓝在沙发里蜷起双腿,慢悠悠地说:“我跟他也说了,在一般情况下,世上没有一个猎人值得你们开出的价格。我很好奇,你们签下我之后,究竟打算用我做什么?”
“我就喜欢跟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人谈话。”
卡特·摩根一边说,一边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你父亲告诉我,你已经有了签约意向,只是需要再厘清一些疑惑,对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再纠缠于是否签约,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就算推拒了摩根家,府汉还会再给他找来下一个罗斯家,马丁家,猪牛羊狗家……算了,十年而已。
十年之后,二十七岁,那时再也不必进巢穴。
府太蓝看着杯子里清亮的琥珀色的酒,有点想笑。
他现在十七岁,还不到合法的饮酒年龄,但没有人会在这一点上多眨一眨眼,更不会对他抽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有意见——只因为跟一般的十七岁人比,他值钱。
钱是衡量一切的单位。
就连可以带来自由的权力,当那些人拥有它们时,也一定会用该权力去换钱——何况世上其他的事物?
府太蓝将酒一饮而尽,才说:“对。”
卡特·摩根面色亮了几分。
“好,那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了。”他啜一口酒,慢慢咂一咂嘴,才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只有你、我,以及韦西莱本人才知道。”
府太蓝歪过头,没想到会听见这个名字。“韦西莱?财富榜上那个?跟他有什么关系?”
卡特转过身,看着高层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黑摩尔市夜景,与远处仍浮着隐隐血红的海面,斟酌一会,才终于开了口。
“韦西莱手上掌握着一个重要情报。
“他把全黑摩尔市的猎人都瞒在了鼓里。包括我,也只是察觉到这个情报的存在,但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内容。”
“那你怎么知道,他有这个情报?”
“他有所图,自然有所为。”
卡特·摩根笑起来,露出一排紧密的牙。“正是因为他近期的动作,越来越多,让我产生了好奇,于是稍微打听了一下……才有了这个推测。”
府太蓝将这番话在心中掂量一下,问道:“你打听出了什么?”
“韦西莱本人没有通路,你是知道的吧?”卡特冷不丁地问道。
见府太蓝点头,他继续说道:“我和他是一类人,我很清楚,我们不是做猎人的料。但是我听说,他近期打算通过代理人,悄悄向猎人圈子里放出一个匿名要求——他要通路。
“我第一次听说时,还吃了一惊,通路不是天生的吗?一个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而且,他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要通路的就是他本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才好。”
卡特摇摇头,说:“但韦西莱既然起了这个念头,或许说明,后天获得通路不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要通路干什么?”府太蓝问道。
其实首富要不要通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面对未来的老板,他总得问上一两句,表示一下自己在听。
卡特一笑,说:“我不知道。这一点已经很古怪了,韦西莱进巢穴,不是自寻死路吗?可是除了这一条,还有更怪的。”
在回应之前,府太蓝先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塑料保鲜袋。
他将袋里裹着碎晶的卷曲绿叶一点点倒在卷烟纸上,说:“别介意,我喜欢卷的过程。”
卡特点点头,笑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能偷偷摸摸地抽。那个年头不像现在,满大街都有草店,那时要买它可费劲了,得托朋友找人,结果花大价钱买回来一看,里面还夹着碎报纸。”
府太蓝今天第一次笑了起来,感觉卡特原来也有点普通人的人味。
他点燃纸卷,吸了一口,问道:“……更怪的是什么?”
卡特调整一下坐姿,说:“他刚刚给摩根家下了一个委托。等你上任之后,就是你的活儿了,我现在提前告诉你无妨……
“韦西莱委托我们,在每个月的13号进入巢穴,在圣路易斯医院、扫帚街、以及对应着黑摩尔大学法学部的区域里,寻找一个与‘时间’有关的伪像。”
府太蓝慢慢抬起头,盯着卡特,仿佛直到现在,视野中才终于有了聚焦。
“……不可能。”他轻声说,顿了一顿。“他怎么知道?”
“对。”
卡特总算将他的兴趣勾起来,似乎十分高兴:“你是猎人,你最清楚,进入巢穴之后,在哪里、遇见什么伪像,都是人力不可控制,不可预测的。
“可是韦西莱的表现,却好像是他知道巢穴中什么时候、会出产什么东西,他只需要猎人去按图索骥,为他拿回来。
“他不是猎人,以前试图建立他自己的猎人团队,结果也不理想,最后无疾而终了。
“所以你问到了点子上,这个情报,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卡特的话还没有说完。
“而且,他向摩根家下的委托,并不是唯一一个。据我所知,他此前还向别人也下了另一个委托……但具体要的是什么东西,我就不知道了。他到底要这两件东西干什么?”
府太蓝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
卡特提供的信息,都还很模糊,只能让人隐约窥见一个大概的轮廓——但仅是轮廓,也足以让人同意,韦西莱确实知道一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按常理分析,我可以假定,韦西莱手中有一个……姑且称之为‘讯息’吧。他掌握‘讯息’后,产生了一个目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通路,以及至少两件伪像。他通过某种手段,得知了这两件伪像会什么时候、从巢穴什么地方出现……对吗?
“这么看来,事情重点是,通路与伪像,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这一点,除了他之外,世上暂时无人知道。”
“跟你说话,就是省心。”卡特说着,又给二人倒上了一杯酒。
“那你要我做什么?”
“当然是满足韦先生的愿望,”卡特朗声笑起来。
随即,他向前伏下身体,看着府太蓝的双眼,慢慢说:“……然后把他真正要的目标,拿进手里。”
这件事,不交给最有能力的猎人,是办不到的。
这是卡特一边拍着他肩膀一边向他夸赞的话;但府太蓝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一个有能力的猎人,更别提“最”了。
只不过世事有时,仿佛早已由无法被测知到的冥冥力量给编写安排好了,给他的角色剧本,就是一个“明星猎人”。
比如现在,在府太蓝接管摩根家猎人事务不到两个月后,他也没想到,下一个关于韦西莱的新线索,竟然是由一个没有通路的财务人员提供给他的——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找。
“是的,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我跟朋友来这儿喝酒……”
财务是一个名叫琥珀的年轻女人,在初次见到府太蓝时,也不例外地怔了一怔。话已开了个头,她还像不敢置信似的,又确认了一句:“你……你真是我们家派新来的猎人主管?”
“我怎么会骗你?我从来不骗女孩子。”
府太蓝坐在酒吧门外的马路上,仰头冲她一笑。“你平时喜欢喝酒?”
“也不是,”琥珀脸上仍隐隐有些酒意酡红,说:“是为了庆祝一下……我那个朋友比我更不喜欢喝酒,中途出来透了透气。就那么几分钟里,一支车队里最后一辆SUV突然失控,简直好像被人一把推上去似的,直直撞到后门上,险些把我朋友撞伤了。你看,那门现在弯曲着,合不拢。”
府太蓝看了看酒吧后门。
他来到现场时,车刚被拖走;但从痕迹来看,这种失控的方式,确实很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