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海芦苇·声东击西麦明河(1/2)
眼看海芦苇好像放风筝一样,远远牵着居民麦明河跑来了,那少年腾地一下,从地上鱼跃而起——身手干净利落,让海芦苇一下就生出了希望。
下一秒,少年转身就逃。
……你去哪啊!
你刚才不是很有自信吗?
海芦苇很想把心里话喊出来;只是他奔逃就已用尽了所有力气,依然甩不掉紧追不舍的麦明河——他真怕自己一张嘴,先把舌头咬断了。
没事,喊不出声,就冲着他跑好了。
那少年急速跑过半个广场,回头一看,发现他一直带着居民麦明河追在自己身后,竟还好意思发出质问:“你追我干什么?”
海芦苇跑得满心发苦。这话说的,要找她的人不是你吗?
少年“咚”一声跳上汽车后厢,跑上车顶,高高地冲海芦苇喊了一声:“你别过来了!”
海芦苇也气得够呛,终于抽空喊道:“那我去哪?”
“我怎么知道?”
如此紧急的时刻,那少年还不忘把兜帽戴戴好,面容仍沉在阴影里。“她为什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你吃惊个屁——
就在海芦苇快要无师自通地学会居民的思维方式时,只听那少年突然喝了一声:“小心!”
直觉霎时打亮了脑海,他膝盖一弯,熟门熟路地再次蹲在地上。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
长长一道阴影从头上划过夜空,如同一条破开黑色水浪、寻觅猎物的鲨鱼,紧擦着他扑过去,一口咬住前方虚空——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躲在水底的小鱼,不知道还能存活多久。
居民麦明河双脚落在前方地面上,激起了淡淡尘烟。她显然极不高兴。
“这一招用起来还没完了?真讨厌真讨厌真——嗯?”
她高速重复的话进行了一半,却被疑惑打断了。
麦明河发现了面前的汽车。
她直起腰,脖子逐渐拔长,一个呼吸的工夫,就与汽车顶上的少年来了一个面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没能抓住跑的机会,仍然在车上站着。
此时若转身跑,可就晚了,等于把后背亮给它了;那少年一时间也只能僵立在汽车顶上,一动不动。
“……我见过你,不久之前。”居民麦明河歪着头,看着他说。“嗯……我想想,名字就在嘴边上了,叫什么来着,唔……”
那少年就是叫耶稣,也不能让海芦苇再在此处多留半秒。
眼看麦明河被分了神,正是逃出广场的大好时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但海芦苇才刚一动,就听车上少年突然燃起希望似的,叫了一声:“快看,他要跑了,你不去追吗?”
麦明河高高的头一动不动;底下的头,唰地一下拧到了后背上。
……做猎人的,没有几个好东西。
海芦苇深知自己这样逃下去,迟早逃不过麦明河。
她现在刚刚变成居民,对这具居民身体还不太适应,是最弱的时候——当然,这个“弱”,也是相对她自己而言。
可要是让她追着自己、热一会儿身,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等等、等等,”
他朝第一颗麦明河的头喊道:“你杀我做什么?我刚才还想救你呢,你不报恩,也不能恩将仇报啊。他可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跟他说去!”
这话一说,第二颗高高的头,也蓦然一下扭了过来。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你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说个没完都怪你我才卡住了要杀了你用你的血做润滑润滑润滑润滑滑滑滑滑地爬出来”
人是没法与居民讲道理的;不论是审美、逻辑还是良知,都是居民头脑中不复存在的东西。
海芦苇这一辈子,还没有被气得想哭的时候;现在他快要第一次体会到了。
“等一下!”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在麦明河即将要扑上来时,却响起一道喝止住了她的喊声——却不属于那少年。
这一声来得实在意外;海芦苇、少年与麦明河,一共3.7张脸,一起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躺在地上的一具人体。
人体乍一看上去,并没有头,却能说话,声音还闷闷的:“你杀他有什么意义?他不过是个普通猎人而已,杀了也没有成就感。”
海芦苇在感激与迷惑之中,愣了两秒,才认出来了:说话的,原来是梦编剧。
之所以没一眼就认出它,是因为它刚才挨麦明河一击,挨得实在太狠;此时梦编剧平躺在地上,脖子却弯折过去,脑袋垫在后背下,脸紧贴着地面。
不愧是居民,都折成这样了,竟还活着。
“听我说,”梦编剧匆匆地说:“你看见车上的那个人了吗?他杀起来才舒服呢!你先杀掉他杀掉他杀掉他他又空虚又鲜嫩又悲哀又漂亮还充满剧毒,美味极了”
“你说话有点讨人厌啊,”少年抗议了一声,当麦明河朝他转过头去的时候,他闭上了嘴。
海芦苇拼命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认识你呢……”麦明河盯着少年,喃喃地说,似乎还没想起来。
太好了,她好像一时忘记自己了。
海芦苇又退了一步。
梦编剧倒是通情达理,很会替麦明河着想。
“你不必想起来,杀了就行。你现在很强,杀掉他是随随便便的事。先杀掉他,这个普通猎人,就让爸爸给你留着,一会儿再杀,不是两全其美吗?”
一两句话的工夫,它已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像一只反向蜘蛛般爬起来,头颅仍垂在后背上,手脚并用地爬向海芦苇,挡住了他的去路。
……如果跟它动手,会被身后的麦明河趁虚而入吧?
海芦苇被困于两个居民之间,一时牙都快咬碎了。
“由一整个人类变成的居民,果真是好强啊,连我都有点怕了。”
车上少年明明也很紧张,竟还呼吸急促地笑了一声。“不过我已经见过乔纳……知道那个伪像的位置了。要拿到它,我根本不需要和你打架嘛。”
“乔纳?”
麦明河疑惑起来,两颗头一左一右地歪着。
“好耳熟,我知道这个名字,我知道他跟你有某种关系。我一定要搞清楚才行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啊你以为我被他分心了吧太天真了我最想杀的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啊我最心爱的海芦苇——”
等海芦苇意识到,麦明河只是假装被分了神的时候,她新生出的那一颗头已经袭上了他的面门。
疾风扑起了他的头发;发丝切碎了耳旁的黑夜。那一张看似与一个小时前毫无两样的脸,急速吞噬了他的视野。
身后几步,就是一点点直起身子的梦编剧,堵住了去路。
“等等,”
但梦编剧急急地叫了一声,没有合围杀人,却从海芦苇身旁一转,迎向了急速扑来的麦明河。“不能让府太蓝跑了啊!他已经是选手了!”
选手?府太蓝?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究竟怎么回事,对海芦苇来说也没有意义了;因为梦编剧在居民麦明河面前,简直就像一个狗叼盘,起不到一点阻挡作用。
她好像只是随手一挥,梦编剧就再次高高地飞进了夜空与路灯灯光里。
海芦苇甚至还来不及用大脑消化掉这一个信息,身体就已被一股重重力量给击上了。
混凝土地面仿佛是主动撞上来,要将他体内骨骼撞得根根尽碎一般;海芦苇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一瞬间意识。
等他再回过神、恢复了视觉的时候,他正躺在地上。
麦明河一上一下两张脸,都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罩子,把他压在自己的阴影中。
……完了,看来今天是真的要完了。
“我会慢慢享受你的死亡,”麦明河的两张脸,一起吸了声口水,声音响亮,语气却几近温柔。“怀着过去的暗伤,但仍存有一点点善心的人类,一定很少吧,我要省着点吃。就像我小时候省着吃袋装糕点那样……”
她要怎么吃自己,海芦苇在一片震惊、空白与绝望中,已经想不到了。
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提前切断了脑海中的感知,即使身体正在不断发抖,情绪却麻木了,连一声求救都挤不出来。
就算能求救,又怎样?
此时正悄悄地朝麦明河身后走来、在地上投下一条长影的府太蓝,难道就真的会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