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原谅(1/2)
清晨的空气湿湿凉凉,松本乱菊又拖着有些乏累的身体走入了队舍,那凉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却驱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黏腻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虚浮又沉重。
“早。”
迎面碰上的日番谷冬狮郎,身上穿着整洁得一丝褶皱也无的死霸装,背着有半个他那么高的斩魄刀,身材矮小却显得分外清隽利落,眼神里带着符合他外表的朝气。
松本乱菊随口说了句:“你来的真早。”
日番谷则是白了她一眼道:“我哪天来的不早,不然你替我去巡街吗?”
这小子现在嘴上也变得这么不客气了。
松本乱菊心中腹诽着,一股无名的烦躁涌起,又被强压下去,只敷衍道:“是是是,你辛苦。”
她甚至懒得去分辨那烦躁是冲着日番谷,还是冲着自己这不上不下的处境。
日番谷又说:“你要是闲,也帮忙带队巡街。”
松本乱菊心里才不愿,说了声“我忙死了”便直接绕过了他。
来到队舍内部的庭院,清冷的石板路反射着晨光,她一眼便瞥见队长办公室的门正敞开着。
这家伙来的也早……
松本乱菊脚步没停,只是往那里扫去一眼,心里想到。
细数太刀川信担任十番队队长以来的所作所为,似乎并没有什么过错,平日对待队务工作,也勉强算得上尽心负责。
硬要说让松本乱菊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便是这家伙不惯着自己偷懒的行为吧,总是有事没事呛自己几句、请假不给批这种。
情理上来讲,他的确一点都没做错,他的要求放在任何一位队长身上都合情合理。
便是如此,他对自己以前的那些作为,也足够宽容了。
至少在外,从未公然说过自己什么,去落自己的面子……反倒是自己,得闲便说他的坏话。
松本乱菊以前一直觉得这是一种正常的相处方式,她自认自己对信有着足够的了解,才同他维系着这样特有的、带点刺的默契。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她不由得开始思考,真是自己之前的那些做法过分了,才使得对方忍无可忍地“惩罚”自己?
这样的想法让松本乱菊自己都感到恶心,可她眼下只能这样去想,才能够慢慢说服自己去面对以后的事情,去接受那可能的、更不堪的“常态”。
不然真要一直保持现在的心态和对方对抗到底吗?
这样做又能有什么胜算,像只困在蛛网里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让粘稠的丝线缠得更紧。
自己能够安然至今,也不过是太刀川信对她的“宽容”罢了,若是太刀川信真想对方自己,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手腕,还不就是很简单的事情?
十番队也并非离了她就不行了,日番谷如今的这个三席做的,无论实力还是责任心,都实实在在地比她这位副队长更加的称职和重要。这认知像冰冷的针,刺得她自尊生疼。
说到底,松本乱菊自己还是接受不了真的和对方鱼死网破后的结局,兴许真能给对方带来些麻烦,但自己要付出的则是名声。
要是被银知晓的话……
一上午,松本乱菊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室内光线半明半暗。
那张床还静静地摆在那儿没有再动过,像个巨大的、沉默的讽刺。
日番谷还曾因此嘲讽过她,说她这是把家搬到队舍里来了,她当时却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这样像往常般,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靠椅里,目光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时间像凝固的琥珀,包裹着她。
临近中午,日番谷敲门进来了,手拿一份资料。
“这是今天上午的巡街日志。”
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松本乱菊则是躺在靠椅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我已经整理过了,你只要盖个章就可以了,记得送到队长那里去。”
“……”
日番谷嘴里继续说着:“队长要增设巡逻队员,扩大流魂街的巡逻范围,为此,要抽调瀞灵廷的巡逻队员,这件事需要一番队的批准,要你在副队长述职会议上先向雀部副队长提一下,看看上面的意见。”
他叹了口气:“队长这是有把十番队彻底改成警务组织的想法啊。”
松本乱菊仍旧没有反应,仿佛那些话只是飘过的风。
日番谷无奈道,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她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句,声音有气无力,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日番谷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目光扫过她毫无生气的脸,喝了口后忍不住说道:“你这在办公室里坐着,比我巡街还累啊。”
“是啊,我快累死了。”
日番谷:“……你要不想当这个副队长,赶紧让位给我算了。”
松本乱菊瞥去一眼:“你真想当?”
这下倒是轮到日番谷愣住了,说实话,他对一个副队长的职位还真没多在意,他对自己的天分有很清醒的认知,再过不了多少年,自己便能达到队长级别的实力。
“松本副队长,你最近很不对劲啊。”
“……”
松本乱菊这时坐起身,拿起那份文件简单翻看了眼,发现内容和日番谷所说的基本属实,拿过印来开始盖章。
“有吗,我除了被工作压的喘不过来气其余都挺好的,你若是不想当这个副队长,就再多替我分担一些工作。”
日番谷撇嘴,不再深究那份不对劲:“我替你分担的还不够多吗?”
而等日番谷走后,松本乱菊整个人又泄了气一般重新躺在了靠椅上。
室内静的针落可闻,唯有墙上挂钟啪嗒啪嗒响个不停,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队员走过的脚步声,交谈声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松本乱菊的余光瞥向桌案上那份盖好章的文件,凝视许久,纸张边缘反射着冰冷的光。
忽地,她猛地起身,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一把将文件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奔赴刑场的决绝,走出了办公室,走向那个她刻意回避了许久的地方。
来到队长办公室的门前,她又犹豫着是该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
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松本副队长?”
雏森桃端着空了的茶盘,面露讶色地看着她。
“雏森啊。”松本乱菊的神色略有不自然。
雏森让开了位置,向她微微躬身道,声音温和有礼:“您请进吧,我先去忙了。”
“……”
门就这样敞开了,松本乱菊僵立在那儿,雏森于走廊上走远。
她有些不敢往里面看,刚才的对话肯定是让信听见了的,那短暂的寂静像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她不知道此刻的信是用怎样嘲弄的目光在看自己。
“进来。”
直到里面传出个平静的声音,松本乱菊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迈开那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进去的,她站在办公桌的前,机械般地将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这段时间以来,她不是没在队舍里遇上过信,但从来都是不假以颜色、面无表情地对待,甚至一句话都不曾主动和对方说过。
那时候的她仍有着自己的坚持,像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所有才有着那点可怜的底气支撑自己去那么做,用冰冷的沉默筑起防御的墙。
可如今,她主动来此,所抱有的、让她自己都不堪多想的心思——那点求和的、示弱的、甚至是祈求“宽恕”的念头,已然攻破了她的心理底线,让松本乱菊有一种羞臊、耻辱之感,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感觉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都在嘲讽自己,文件柜、座椅、甚至空气都带着无形的讥诮,尽管是低着头,却想象出信信以一副洞悉一切、得意洋洋的嘴脸看她。
松本乱菊的视野中,看到坐在那儿的人将那份文件拿起来翻阅了下,随后又拿出印来盖章,转头将它放入一摞堆放整齐的文件之上。
“这是我对队内巡逻职责改动的一些构想,你拿回去仔细看看,在下次副队长述职会议上先递交给雀部副队长,看看他的反应,如果没问题我会在队长会议上提的。”
“……”
松本乱菊愣愣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文件。
“还有,你下午没事的话,也去帮忙巡街吧,日番谷跟我抱怨很多次了。”
“……”
松本乱菊垂首紧攥着那份新接过的、冰凉的草案资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面前人没了别的动静,似乎是在告诉她已经可以走了。
这彻底的、理所当然的、视若无睹的平静,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她做足了心理斗争、下了多大的勇气,才主动来到这里,面对的,却是对方平常至极、仿佛对先前那些龃龉、那些足以摧毁她尊严的“惩罚”全不在意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