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栖焰云巢(1/2)
第933章 栖焰云巢
「铁狂的使者?」宁拙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沿,眸光微动。
慕月华识趣起身:「公子既有要事,我便不扰了。」
宁拙抬头,起身相送:「今日之言,我记下了。慕道友之请,南明寨会按规矩来。」
慕月华微微颔首,月白裙裾掠过门槛,像一缕冷辉消散在宁拙的视野中。
宁拙让公孙炎送客。
宁拙则在书房内踱步,思量着铁狂遣使的来意。
书房中只余茶烟细细,一线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照得纤长。
不多时,使者入内。
这是一位炼器堂执事。年约四旬,面容沉静,衣袍并不华贵,却裁剪得极为利落,袖口处绣着一枚乌铁炉纹。那炉纹不显金光,却自有沉厚之意,仿佛一块铁印压在衣上。
他步入书房,并未急着开口,先向宁拙郑重一礼。
礼数周全,一板一眼。
「在下奉堂主之命,见过宁公子。」使者乃是金丹级数,却在宁拙这位筑基中期面前,自称「在下」。
宁拙明白,这是他和流金客一战,大众由此确定他拥有金丹战力。
这让金丹级别的修士,都将宁拙真正平等对待。
宁拙还礼,请他入座。
使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小令,双手托出,置于案上。
令牌正面刻「炼器堂」三字,背面是一尊火炉。炉火纹路古拙粗犷,并无珠玉华彩,却像一块沉铁压在案上,令书房气息都厚重了几分。
这是炼器堂堂主手令。
铁狂未至,铁狂之势已至。
铁狂是万象宗十六堂之一的堂主。论身份地位,他和诛邪堂钟悼平起平坐,绝非寻常金丹、筑基可比。
宁拙今日虽立南明寨,声势暴涨,但真要论宗门实权,绝对不能和这等人物相提并论。
使者坐下,坐姿端正。
他开口道:「堂主令我转告公子。南明火炉尚余最后两成缺损。若公子愿意,堂主愿退一步,不再提昔日南明火炉二成归属之议。」
宁拙神色不动。
使者继续道:「堂主愿亲自主持修复。炼器堂人手、地火、炉室、宝材,皆可调动。
最后两成所需费用,无论灵石、火材、阵材、炉壁补料,堂主愿一力承担。」
书房中一时安静。
南明火炉最后两成缺损,乃是南明寨眼下最重的一块石头。铁狂愿独自承担耗费,换作旁人,只怕当场便要心动。
可宁拙只垂眸看茶。
茶汤微动,映出一点灯影。
铁狂此言看似退让,实则进逼。
他不要南明火炉两成归属,却要独自承担最后两成修复。这一旦成事,南明火炉彻底复原之功,便有极大一部分要归在铁狂名下。
到那时,铁狂便不是寻常债主,而是南明火炉复全之最大功臣。
也是宁拙最大的债主。
这不是相助。
这是换一种方式入主南明寨!
宁拙想起当初火炉小试之后,铁狂来寻他谈判。那时铁狂第一个看出他的虚弱,像猛兽嗅到血腥,立即扑咬而来。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很有政治手段。能坐上炼器堂堂主之位,岂会只是会抢锤打铁的莽夫?
更何况,铁狂当时手中还握过暗契之事。
那一次,铁狂话里话外皆是威胁。
宁拙对铁狂的印象,从来不是「粗人」。
纯阳子、九火龙君、红袍客今日争座次,尚且让南明寨诸修互相牵制。若铁狂挟炼器堂之势,一举压过众人,那么宁拙在南明寨中的影响,必会被大大削弱。
宁拙怎会轻许?
他缓缓放下茶盏,道:「铁堂主好意,宁拙心领。」
使者满脸认真之色,静静聆听。
宁拙道:「只是南明寨建盟之初,诸债主皆在,规矩方立。火炉修复一事,既关乎南明寨根本,也关乎众人债权,很难由一家独揽。」
「铁堂主若愿相助,宁拙自然欢迎。若要由炼器堂独任最后两成,只怕南明寨上下不会应允,拙此刻也不能自主主张。」
宁拙语气温和,措辞也极敬重。
但拒绝之意,清清楚楚。
比较巧妙的一点是,宁拙将南明寨诸修摆出来,五位元婴级别,数位金丹强者的份量是很重的!
而他自己却没有表示拒绝,大大缓和了他和铁狂之间的矛盾。
使者并未意外。
他微微颔首,道:「堂主来前曾言,公子多半不会答应。」
宁拙眉梢一动。
使者道:「堂主说,公子今日建盟立寨,以债务定座次,以规矩束诸修,看似年轻,实则深谙正道手腕。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将南明火炉最后两成拱手交给炼器堂。」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出一分敬意。
「堂主还说,先前是他看轻了公子。」
宁拙没有接话,心中微沉。
铁狂既看明白了这一层,却仍遣使前来,便说明真正的话,还在后头。
果然,使者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纹玉简。
玉简通体火红,内有一缕金赤光丝缓缓游动,如幼鸟蜷伏。
「堂主另有一策,说与公子。」
宁拙:「请讲。」
使者:「南明寨既要冲峰,便不能只想着立名,还要想着立足。流云峰上,云层最密,山体吞吐云气,常年生出无数云相。诸小山头彼此纠缠,旧势力、新组织犬牙交错。
若只是占一处寻常洞府,纵然插旗成功,也难以长久经营。」
「换做其他小势力要加入流云峰还好,但南明寨今时今日,拥有五位元婴战力!南明寨要入驻流云峰,便是过江龙和地头蛇群之争了。若一个不好,引来势力围攻,那可大大不妙,甚至有可能让整个寨子分崩离析啊。」
宁拙一脸肃容。
这话说到了要害,也正中他心底的忧虑之处。
南明寨很强势,但刚刚组建,一点都不团结,抗压能力很差,最好是打顺风仗。
今日建盟成功了,但也大大引发了流云峰大小势力的警惕。任谁都知道,南明寨具备极大威胁,每一个势力,甚至每一个散修都会担心,南明寨会选中他们的地盘,将他们赶出去!
这样的政治形势,其实相当恶劣。
使者往玉简中灌输法力。
玉简泛起淡淡白光,在案上投出一幅流云峰局部图。
云雾缭绕之间,一处山腹火脉被标出。那里并非峰顶,也非灵气最盛之处,而是在流云峰西南侧,一片断崖之后。断崖外云层极厚,终年如帷幕垂落;崖内却有赤色微光隐现,仿佛云雾深处藏着一枚未熄的炭火。
使者道:「此处名为栖焰云巢。」
宁拙凝神看去。
使者继续道:「流云峰云层严密,山体吞吐云气,常年生出无数云相。此地特殊,云气下压,地火上涌,二者相冲不散,反在山腹中养成一处温火巢穴。」
「巢穴之中,有三样东西,对南明火炉最为贴切。」
「其一,暖云髓。」
「此物不是烈性火材,而是温养器灵之物。朱雀器灵昔日因炸炉而惊惧至极,虽被公子沟通、安抚,却仍有惶恐残痕。暖云髓入炉,不是补炉壁,而是润养炉灵。可使器灵心神少受惊扰,减其惶惧,助其重新亲近火炉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