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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昊天不吊,浊水不消(4/4)

但是由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限制,千年以降,从未能于根本上解决黄河的灾害问题。

其中生产力当然是决定性因素,但生产关系,尤其起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有明一代,黄河决溢泛滥,自始至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治理黄河的实践中,缺乏统一的思想指导。

重音不发在「思想指导」,在于「统一」二字一并不是没有治河的思路,反而是因为思路太多了,以至于无法形成一致。

一方面来说,负责人的变动,过于频繁。

河道总理一职于正德十一年设置,短短六十余年里,便有三十余人担任此职。

万历年以前,担任河道总理任期长一点的像翁大立,还能干个两个年;短一点的像戴时宗、胡瓒宗这些河道总理,往往只干了十个月,连个堤坝的工期都不够,就卷铺盖走人了。

每一位治河专家都有自己的治河思想,一种方略在短时间内还未收到很好的效果,即被放弃,如此频繁的更替,有司的工作自然也很难开展。

另一方面,即便是河道总理,也无法在治理黄河一事上一言而决。

万历元年以后,中枢对大臣任期进行了改制,要求三年一考,任期未满前不轻易调动,才出现了潘季驯在河道总理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七年的奇观。

但即便如此,朝廷内部依旧有前任河道总理傅希挚、工部尚书朱衡、乃至科道言官,不断提出自己的方略,厚此薄彼,争执不休。

各种因素,无时无刻不在制约着治理黄河统一思想的形成,大大影响了治河的成效。

这是着手大治黄河前,必须直视的路线之争。

同样,也是今日海口会议,必须解决的问题。

话说到这个地步,朱翊钧已无再多言语,只正色问道:「黄河之事稍后定论,无论如何,朕都交予卿来操办。」

「潘卿,还敢于任事么?还能于任事么!?」

潘季驯被皇帝抓住双手,飘飘然只觉双脚离地,他咬紧牙关,震声喊道:「必不负陛下重托!」

不过他仍不忘初心,死死握住皇帝的手:「陛下既然高屋建瓴,胸有成竹,大策安出?」

皇帝既然支持他的合流说,显然不是蠢货,但有时候就怕聪明人灵机一动。

潘季驯理解皇帝的一片苦心是一回事,从技术角度确认皇帝的想法又是另一回事。

朱翊钧伸手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长出一口气:「潘卿,可还记得朕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

问题?

潘季驯闻言,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在徐州李家井那天,皇帝站在堤坝上问的那个问题!

他措手不及,愕然看向皇帝:「陛下彼时分明假设言之,若是束水攻沙不成」,如今束水攻沙卓有成效,何以旧事重提!?」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此时申时行已然丈完了海滩,默默立在一旁。

朱翊钧下巴点了点申时行手中的步弓,突然说道:「潘卿,朕方才数过了,黄河去年在云梯关,造陆一千九十五弓,合五千四百七十五尺,也就是三里有余。」

皇帝可是真在干活的。

潘季驯茫然无措:「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如今年年疏浚海口,依旧一年造陆三里,长此以往,填平海口不在话下!」

按照历史上黄河的造陆速度,在百年后,这一处距离关口三十余里的海滩,直接暴涨到了一百三十余里。

范公堤各处也大差不差,每年上万役夫疏浚,泥沙却越疏越多,到最后整个淮安都成了泽国。

他上前两步,随手夺过申时行手中的步弓,在沙滩上比比划划起来。

「淮河与黄河共渡的这一段,也即是洪泽湖以下,长三百余里,高程却不过五丈。」

「随着黄河在海口持续造陆,高程不变,河段却是越拉越长。」

说到此处,潘季驯隐约意识到什么,伸长了脖子。

申时行也凑了过来。

朱翊钧拿步弓不断划线,最终定格。

他敲了敲地面,抬头看向潘季驯:「潘卿,坡缓则势缓,势缓则沙停,沙停则河饱,河饱则水溢。」

「这是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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