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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浊则善淤,激则善回(2/4)

大梦谁先觉。

李民庆们应付完皇帝的视察,好歹松下了紧绷的心弦,整日无事之下,便补起了前几天辗转反侧欠下的瞌睡。

衙署睡完回家睡,迷迷糊糊就睡到月望这一天。

众所周知,好日子往往带来好运。

李民庆刚一醒来,就听到一个好消息,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皇帝要起驾去扬州了?」

李民庆叫停了替自己更衣的小妾,一大口漱口水吐在了盥洗盆里。

徐州兵备道副使常三省,大马金刀坐在李民庆的卧房中,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看着李民庆小妾离去的背影,啧了一声:「不错。」

李民庆懒得理会常三省的暗示,一个劲追问道:「皇帝什么时候走?」

常三省回过头,有些不满地看向李民庆:「不是将要,是已然,就在方才,我亲自送走的。」

「连带南巡先行官、行在翰林院、五军都督府大元帅近卫军,全都上船了!」

李民庆瞪着眼睛听着。

直到把说听完,他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巴,仰天干笑几声。

李民庆回过神来,当即将身上破烂的官服扯下,一把扔在地上!

「翠儿!将本官最好的绸缎拿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民庆就连呼吸,都是咧嘴挑眉的模样:「皇帝怎么走得这般仓促,也不说让大小衙署恭送一番。」

迎肯定百般不愿,但真要让他恭送,那保管是诚心诚意的磕头跪送。

常三省侧躺在太师椅上,等着李民庆更衣,口中解释道:「说是副都御使陈吾德昨日谏诤皇帝,劝皇帝不要在地方州府停驻过久,皇帝便听从了。」

「不过,多半是皇帝给自己脸上贴金。」

「据山上的和尚们传,皇贵妃李氏想借着云龙山放鹤亭的宝地,给自己起个号,皇帝听后,却不知怎的坚决不许,二人便吵了起来,不可开交。」

「皇帝不胜其烦,决定找李春芳说和,其实就是想告刁状,这才起驾南下,直奔扬州。」

李民庆听得呵呵直乐。

看来坊间盛传后宫不宁,未必是空穴来风。

片刻后,李民庆也从八卦中回过味来,不无后怕地感慨道:「这几日如履薄冰,生怕出了什么纰漏,好歹是过去了。」

常三省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旋即又有些可惜地说道:「皇帝早两日走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张弛那厮跑了。」

李民庆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皱起眉头。

当初对张詹下手瞻前顾后,没有把事情做彻底,反而留下这么个祸害,到处散布张詹当初被拦下来的弹章。

幸亏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嗡鸣,也幸亏萧九成没有昏了头,还知道跟自己通气,尤其幸亏,徐州上到知府、都水司、兵备道、户部分司、御史,下到县衙、乡绅、士林,都在同一张网里。

否则还真要被张弛这厮捅出大篓子。

想到这里,李民庆脸色发狠:「不如派人去他河南老家一趟!」

跑得了和尚可跑不了庙。

说着,李民庆手上做出竖掌斜拉的姿势。

常三省摇了摇头,按住了李民庆的手掌:「咱们的手还伸不到河南。」

「再者说,皇帝行在虽然走了,却还有一批先行官在后面,兵备道这几日便要应付视阅防务先行官李如松,在人眼皮子底下,也腾不开手。」

「宜动不宜静,咱们先派人找着,届时再秋后算账!」

李民庆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如此了。」

说完这句,两人一时无言。

今天到底是个好光景,李民庆很快将多余的思绪甩出了脑海,恢复轻松惬意:「不说这些了。」

「今儿个就别回去当班了,常兄,咱唤上吴知州,一道梨园听曲儿去。」

兵备道副使常三省、徐州知州吴之鹏、都水司郎中李民庆,都是听曲的常客甚至这座梨园幕后,就是三人出资建的。

除了利益之外,爱好同样投得来。

对于听曲的提议,常三省自无不可,当即便命下属去给知州吴之鹏传信,梨园汇合。

李民庆匆匆穿戴好,急不可耐拉住常三省,就要直奔阔别数日的梨园:「说来,我前上月刚寻了个宝贝,排演月余了,稍后请二位兄长一同评鉴。」

常三省跟在狐朋狗友身后,很给面子地猜测道:「宝贝?莫不是汪巡抚的新作《远山戏》?听说班里刚排出来。」

李民庆一改前几日的寒酸,一身华服,手里拎着鹦鹉,大摇大摆便出了府。

一行人走在街上,贱民们识趣为李老爷让开一条道。

「不是这个,入秋前我淘了个优伶,跟————」

李民庆体会着熟悉的自在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向常三省炫耀道:「跟建文皇帝的画像,有六分神似!那眉眼,那神态————还是姓雎!」

常三省颇为无语地看向李民庆。

他还以为是美人,原来就这,也不懂这有什么好宝贝的,随口敷衍道:「姓雎怎么了?」

李民庆沉浸在自己的乐趣里,笑道:「常兄不曾去过东南,有所不知,两广籍贯,雎朱不分。」

「戏班已经给他排好戏路了,提他做副主角,今日就唱曹髦的戏。」

常三省冬天摇着纸扇,一派风雅儒士:「也好,日前为兄机缘巧合,购入了王野云的《龙舟图》,还要请贤弟掌眼。」

「《龙舟图》!?价值不菲吧?」

「谈钱俗气,二千三百两罢了,主要是画中上千人,竟无一人面目相同,单论技法,还要在钱的《万历论道图》之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是戏曲字画,就是珠宝黄金,尽显「三年清知府」的枯燥官场人生。

也就这说着话的功夫,街对面迎来一辆四抬大轿。

两人看轿识人,笑着上前,拱手问候:「吴州牧好大的排场,当差时间乘轿,也不怕被御史风闻了去。」

不同于神话编排的三十二抬大轿。

士绅军民平日出行,四抬就已经是大排场了,上班时间乘坐,尤其引人注目。

二人走进,只见轿中探出一人,果是徐州知州吴之鹏。

然而,吴之鹏脸色却不大好看,仓促招了招手,示意两人上轿交谈。

常三省与李民庆对视一眼,不明就里,不过还是上了吴之鹏的轿。

一到车厢内,吴之鹏便迫不及待开口:「二位,梨园去不得了,潘总理让咱们上云龙山开会议事。」

两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愣了片刻。

开会议事?

常三省疑惑不解,问出一串问题:「潘总理?召集咱们?议什么事?」

潘季驯当然可以横跨水司、兵备道、州衙、漕运等各个衙门召集议事。

毕竟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本身就是军政一把抓,只要在两河边上,名义上都是河漕总理的下属一哪怕知县、知州这类地方主官,也因兼着湖长、河长职司的缘故,受河漕总理辖制。

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与潘季驯这些年的习性不太相符。

万历二年,潘季驯上《两河经略疏》,除治河六事外,还有事关吏治之河工八事。

时任管闸主事的常三省,见机最快,立刻串联了徐、淮、泗等州乡官,联名上疏弹劾潘季驯排除异己,任人唯亲。

工部部议时,或许是朱衡与潘季驯不合的缘故,便只采了治河六事上廷议。

万历三年,潘季驯又交章论劾徐州道副使林绍,治河无状。

林绍反应更快,立刻散布浮言,说潘季驯贪腐、无能、狂悖,若非张居正拉偏架,潘季驯当时就该被削职了。

为此,朱衡甚至亲自来信,言称河工吏治交予河道都御史操心,让潘季驯安心工程,免误治水大事。

自那以后,潘季驯便一心扑进工程,不再理会河工吏治之事。

今日怎么一反常态,拿出主官派头,召集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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