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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金革无避,军旅从权(2/3)

可侍奉皇帝左右后,要是还不学无术,那就真是天予不受了。

朱翊钧欣慰点了点头:“记得琴谱编好后,将底稿留给国史馆。”

蒋克谦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

而后他又突然提议道:“陛下,臣最近收录了一份失传的古琴曲,曲调婉转细腻,有静心凝神之效,陛下可要听听?”

朱翊钧欣然颔首:“表叔速速取琴,为朕洗耳。”

半晌后。

万寿宫中传出悠扬琴声,如丝如缕,弦歌不绝,令人心旷神怡。

……

正月悄然过去,时间来到了二月初一。

讲官沈鲤以病给假,赐路费表里,命驰驿去。

增补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编修王家屏,值文华殿。

命大学士高仪,礼部尚书马自强,充会试考官;命左春坊左中允范应期,右春坊右赞善许国,充武举考试官。

是日,皇帝、两宫传谕内阁、礼部。

咨有李氏,秉性柔嘉,禔身敬慎,蚤以绮质,简侍帝居,鸣佩无违仪,已彰于燕婉。封选侍,锡之诰命,移居万寿宫。

科道、御史,或以不合祖制谏诤。

不出半日,皇帝御批,以“朕喜欢”驳回。

又命通政司不再收此类谏疏。

同日,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侍郎温纯、大理寺卿陈栋等,奏请皇帝,为皇帝选妃。

留中不发。

是夜一更,乾清宫火,大学士张居正、大学士高仪,夜值内阁。

翌日,百官探慰。

礼部查照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内三殿灾事例,上请善后。

上召礼部等官至会极门。

司礼监张宏等传奉圣谕,奏告郊庙社稷,谢咎自责,并择吉遣公徐文璧、侯郭大诚、驸马许从诚、伯王学礼恭代秩祀神祗,开具来行,自二月初二为始,著文武百官痛加修省七日。

……

二月初三。

承光殿内,爆发了一场争吵——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一方责备,一方坦然受之。

朱翊钧本该端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与臣下奏对,此时却避席走下了一半御阶,站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张居正站在殿内,本是恭敬的姿态,脸色却说不上好看。

他语气僵硬,朝皇帝回道:“陛下既是天命之主,何必鬼祟行事?既鬼祟行事,又何必复告知臣?”

朱翊钧面对首辅先生的责备,尽数受下,还行了半个弟子礼,以示受训。

“先生教训得是,这确是鬼祟行事。”

“不过朕还是告诉了先生,自然是因为隆庆六年六月十八那日,朕答应过先生,君臣之间,坦诚相见,共襄盛世。”

“朕岂能因行了坏事,便为此食言?”

张居正犹然为皇帝烧了乾清宫的事生气。

闻言不由冷脸相对:“言必行,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唯仁乎?唯义乎?唯良知乎?”

“陛下不如同样瞒着臣,才是对臣的仁,也好过让臣失魂落魄。”

说话一定要守信用,做事一定要有结果,这种态度只是固执的小人行为。

比起强调表面的言行,更重要是考虑仁义良知这种更深层次的道德修养。

张居正这是拿论语挤兑皇帝,显然是对皇帝的作为极其不满——正因为皇帝说坦诚相对,他才会如此这般跟皇帝计较。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告诉张居正的。

但就像他所说,政治互信是很难得的事情,不好轻易坏了。

同时,他基于对张居正的了解,也不惮于让张居正知道。

但随之而来的,自然避免不了一场批评进谏。

此时张居正不再抢白,朱翊钧终于有机会解释原由:“先生,朕非是眷恋西苑风光,才如此行事。”

“个中始末情由,朕实不得已而为之。”

朱翊钧恳切相对,耐心解释。

而后便将朱砂之事给张居正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朱砂、水银之毒,乃是皇祖父与朕口耳相传,决计错不了。”

一番话说完,张居正终于恢复了一些冷静。

却是从对皇帝的不满,转为低头皱眉思索。

好半晌后,张居正才抬起头,又朝皇帝问了些细节。

两人又是一番交谈,张居正终于彻底明白,皇帝为何如此作为。

先前他来承光殿劝慰皇帝乾清宫火灾之事,孰料皇帝却一口说出,此事乃是他授意所为,直让张居正五雷轰顶。

还以为皇帝只是贪图西苑风光,便做下这等事。

现在明白过来后再看此事,总算在人之常情能理解的范畴中了。

只是张居正犹然有些芥蒂:“即便如此,陛下何不与臣等商议。”

“陛下若是想彻查,臣等难道会阻着陛下吗?”

虽然是事出有因,但让张居正介怀的地方仍然在。

阴谋之辈之所以只能玩弄阴谋,就是因为无势。

可皇帝占据着天下最大的势,又何必也玩弄起阴谋,平白落了下乘?

这不就是失了堂皇气度?

朱翊钧缓缓走下御阶,摇头道:“正因为朕不愿行阴谋之事,才会除此下策。否则,朕就会给文华殿、六部衙署统统换上朱砂,看看谁有异动了。”

张居正闻言,心中莫名恶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不就是世宗炼丹赐药给臣下的路数吗?

皇帝那位皇祖父,到底口耳相传了些什么东西!

朱翊钧解释道:“若是知会外朝一同商议,朕落个多疑的名头也就罢了,就怕有人逢迎,借此掀起大案。”

“迁绵百年的路数,过去也就过去了,这是朕的宽宏大量。”

“但只牵涉到朕也就罢了,这次朕的选侍,朕的母后,都险些受难……”

“先生,朕心有余悸啊!”

张居正默然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宽慰道:“臣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宫殿火灾不下十场。”

“依臣愚见,未必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就嘉靖三十六年那一场大火来说。

三大殿同时烧毁,外朝廷议正是因为此事,才被迫借用太子臣属议会的文华殿。

此后三大殿复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修完了就搬回去,彼时不也是用的朱砂涂墙吗?

张居正有些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

别因此事被吓成惊弓之鸟,那就坏事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朕知道,不过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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