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909科的办公室里，钱振华和孙师傅正带着各自班组里最得力的干将，围着那张从鹰酱手里“偷”来的惯性制导平台图纸，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那感觉比自家婆娘跟人跑了还难受。

“0.1微米……0.01微米……”

钱振华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数字，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快被他给盘出包浆了。

“陆总师那个‘软碗磨珠子’的法子是好，可也太耗功夫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的肉疼。

“我算了一下，要磨出第一颗合格的轴承钢珠，咱们钳工班的人不吃不喝不睡也得盘上个把月！”

“一个月？”

旁边的孙师傅眼珠子一瞪。

“老钱，你这是做梦呢！光是那个铅锡合金的软磨盘，要想做到图纸上要求的绝对同心度，没半个月的精雕细琢根本下不来！”

“这还不算蜘蛛丝上测平衡那个活儿！”

另一个老师傅也凑了上来，一脸的便秘表情。

“你们是不知道，那蜘蛛丝比头发还细，风一吹就断，咱们几个老家伙眼睛都快看瞎了，昨天才勉强绷上去一根合格的！”

办公室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都被这堪称地狱级的加工难度给搞得快没脾气了。

这哪是造导弹？

这分明是在拿绣花针雕坦克啊！

“他娘的！”

李云虎听得是心烦意乱，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都别给老子哭丧了！”

“有困难就想办法解决！天底下还有咱们龙国工人过不去的坎儿？”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重打着哈欠，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兴奋的王铁柱三兄弟。

王铁柱的手里，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用干净纱布包裹着的东西。

“都杵在这儿干嘛呢？开追悼会啊？”

陆重喝了一口浓茶，看着一屋子愁云惨淡的老师傅们，笑着问道。

“师傅！您看！”

王铁柱献宝似的把手里的纱布包递了过来，一层层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团被梳理的整整齐齐，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蛛丝！

那蛛丝比市面上最好的蚕丝还要坚韧，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们哥仨昨天晚上在水塔里掏了一宿，差点没让蜘蛛给吃了，就给您弄回来这么一小坨宝贝！”

李狗蛋在一旁咧着嘴，脸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却满是自豪。

“好！干得漂亮！”

陆重接过蛛丝，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咱们的动平衡测试台就有着落了。”

他把蛛丝交给一个负责攻关的技术员，然后看着还是一脸愁容的钱振华和孙师傅。

“怎么？还在为磨珠子的事发愁？”

“陆总师啊！”

钱振华一看到陆重，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

“不是我们不努力，是这活儿……它实在是太熬人了啊！”

“一个月磨一颗珠子，咱们的‘东风’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上天啊！”

“谁让你们一颗一颗磨了？”

陆重看着他们反问道。

啥玩意？

不是一颗一颗磨，难道还能一锅一锅的煮不成？

钱振华和孙师傅都懵了。

陆重走到黑板前，擦掉了之前的草图。

他看着众人，又一次露出了充满了智慧光芒的笑容。

“各位师傅，咱们换个思路。”

“咱们不光要造出最顶尖的轴承，还要造的又快又好！”

“咱们要让鹰酱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工业效率！”

他拿起粉笔画了起来。

“这是……”

钱振华看着图纸上熟悉的轮廓，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是……咱们厂里那台报废的汉斯国卧式镗床？”

“没错！”

陆重点了点头，又在那台镗床的旁边加装了一个看起来像缝纫机一样的往复式运动机构，和一个全新的高精度刀架。

“但这不再是一台普通的镗床。”

陆重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所有老师傅都为之振奋的力量！

“我管它叫，‘龙门一号’高精度母机！”

母机？！

这两个字一出来，在场的所有老师傅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机器能造机器，而能造出机器的机器就叫母机！

那是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终极体现！

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咱们……咱们也能造母机了？”

孙师傅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不能？”

陆重自信一笑，指着黑板上的图纸。

“鹰酱的精密机床之所以牛，无非就是靠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精度高到变态的导轨，一个是能实现微米级进给的丝杠。”

“咱们的车床之所以抖，就是因为这两样东西不行。”

“可如果我们自己造一台专门用来加工导轨和丝杠的‘机器的妈妈’呢？”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新加装的往复式机构。

“咱们没有高精度的研磨机，但咱们可以自己造一台‘龙门刨床’啊！”

“让刀头在一个绝对平直的龙门导轨上，像老牛耕地一样来回的走！”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只要咱们的导轨够平，就能刨出比镜子还平的导轨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