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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神坛之下(2/3)

一架悬停在爆破口外的直升机放下软梯。士兵们如同敏捷的猿猴,带着楚星河迅速攀爬而上。

“不——!!放开他!!”林薇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赶来的其他保镖死死按住。老K目眦欲裂地看着直升机舱门关闭,螺旋桨的轰鸣掩盖了一切。

黑色的直升机群如同来时一样迅捷,融入柏林的夜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中花园的一片狼藉,刺耳的警笛,以及林薇绝望的哭喊和老K野兽般的咆哮。

楚星河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束缚中沉浮。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小、冰冷、完全黑暗的空间,金属的颠簸和引擎的轰鸣告诉他,这是在某种车辆的货厢里。颈侧的注射点如同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向大脑输送着毁灭性的冰冷洪流。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段旋律的彻底湮灭。

《消愁》那低回婉转的愁绪……模糊了。

《平凡之路》苍茫的行走感……消散了。

《孤勇者》不屈的战吼……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Heal the World》纯净的童声……被撕裂。

《Imagine》那乌托邦的图景……彻底破碎成无法拼凑的残片。

《Viva La Vida》的帝王挽歌……戛然而止。

《波西米亚狂想曲》那疯狂的灵魂交响……归于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像一头被抽走了脊梁的困兽,蜷缩在冰冷的铁皮上,身体因药物反应和深入骨髓的寒冷而不停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无法带来一丝暖意。意识拼命地向那片曾经璀璨无比的系统空间探去,那里曾悬浮着无数歌曲的星辰,流淌着【信仰点】的金色河流,舒展着【世界树】的智慧脉络……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系统……】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嘶喊,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唤。

【回答我!】

【我的歌……还给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一种比肉体痛苦强烈千万倍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楚星河。他失去了系统,更失去了那些构筑他灵魂、定义他存在的旋律!他不再是那个连接着另一个宇宙的歌者,不再是那个站在文明奇点上的巨人。他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那个在出租屋里下载音乐的孤儿更加不堪!那时的他,至少心中还有旋律,还有希望。

而现在,他的灵魂,空了。

“呃……啊……”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指甲在冰冷粗糙的铁皮车厢地板上疯狂地抓挠,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他试图刻下点什么,刻下《孤勇者》的第一句,刻下“爱你孤身走暗巷”……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当指尖传来剧痛,借着车厢缝隙透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铁皮上那歪歪扭扭的、被血污模糊的划痕时,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那根本不是连贯的歌词!那是几个毫无意义的、破碎的字符,夹杂着他自己都认不出的涂鸦!

他……连这首歌的第一句都记不全了!

“不……不可能……”楚星河瞳孔放大,浑身冰冷。药物不仅抹去了系统赋予的模板,更在摧毁他与那些歌曲本身建立的精神链接!他正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音乐白痴!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似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模糊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

“……目标状态?”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传来,很近,就在车厢外。

“精神核心剥离度超过60%。”另一个声音回答,是那个抓走他的首领,电子合成音毫无波澜,“‘潘多拉’效果显著,自主创作能力已归零。记忆清除进度35%,关键节点(海选、格莱美、元宇宙)残留影像模糊,情感链接正在剥离。”

“很好。主人要的是‘核心’,不是记忆。确保‘信标’稳定,转移至‘寂静岭’基地。‘废品’处理干净。”

“明白。”

脚步声远去。

废品……

这个词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楚星河的心脏。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混着冷汗滴落在冰冷的铁皮上。原来,在那些幕后黑手眼中,失去了系统、失去了歌曲、失去了创作能力的他,不过是一件等待处理的“废品”。

神坛崩塌,只余泥泞。星辰熄灭,永坠黑暗。

柏林,天宇娱乐紧急危机处理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无数画面:混乱的空中花园现场、柏林警方焦头烂额的调查、全球媒体爆炸性的头条推送(《音乐之神陨落?楚星河柏林庆功宴遭神秘武装绑架!》)、以及……一份刚刚由天宇娱乐和Global Sound联合发布的、措辞极其“官方”的声明。

林薇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冰冷。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声明的每一个字:

“……对于楚星河先生遭遇的意外事件,天宇娱乐与Global Sound深感震惊与痛心,并已动用一切资源配合柏林警方展开调查。目前事件性质尚不明朗,不排除涉及极端个人行为或精神健康因素……”

“……鉴于楚星河先生近期工作强度极大,身心状态或已处于超负荷边缘,公司此前已多次建议其进行深度休养及专业心理干预。我们呼吁各方保持冷静,尊重艺人隐私,避免无端猜测,等待官方调查结果……”

“……天宇娱乐及Global Sound旗下所有艺人、项目运营正常。‘文明守护者计划’相关版权及后续规划,将依据合同及法律框架,由公司妥善处理,确保各方合法权益……”

“啪!”

林薇手中的平板电脑被她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放屁!!”她嘶声怒吼,颈侧的伤口因激动而渗出血迹,“这是切割!赤裸裸的切割!把脏水泼给星河的精神状态!为他们自己撇清责任!艾米莉亚!这就是Global Sound的‘盟友’?!”

屏幕切换到视频会议界面,艾米莉亚·陈的脸出现在其中一格。她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疏离。

“林总监,冷静。”艾米莉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公式化的冷静,“这是危机公关的必要手段。事件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稳定局面,保护公司利益和股东信心。声明措辞已最大限度避免刺激绑架方……”

“保护公司利益?!”老K的咆哮声炸响,他双眼赤红,像一头暴怒的雄狮,冲到了镜头前,“你们他妈的在保护谁的利益?!星河现在生死未卜!那些杂种给他注射了能抹掉音乐灵魂的毒药!你们却在这里忙着撇清关系,暗示他疯了?!我CNM的Global Sound!没有星河,你们算个屁!他一手把你们推上神坛!现在他掉下来了,你们就急着踩一脚?!”

艾米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金老师!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董事会基于专业风险评估后的共同决定!我们同样关心楚先生的安危!但现实是,绑架方实力深不可测,远超普通犯罪组织!他们的目标明确指向楚先生的‘创作核心’!在无法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过度的、无意义的情绪化反应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这份声明,是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

“放你妈的狗臭屁!”老K唾沫横飞,“争取时间?我看你们是在争取把星河的价值榨干!‘文明守护者计划’的版权‘妥善处理’?我告诉你们!那些歌,那些版权,是星河的命!谁他妈敢动,老子这把老骨头跟他拼了!”

“金凯文!”艾米莉亚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强压的怒火,“你无权代表公司!更无权质疑董事会的决策!请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老子现在就一个身份!星河的师父!”老K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林薇!我们走!指望不上这群吸血鬼了!我们自己找!挖地三尺也要把星河找回来!”

林薇看着屏幕上艾米莉亚那张冰冷而精致的脸,又看了看身边暴怒却唯一和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的老K,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商业规则的理智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艾米莉亚女士,”林薇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转告你的董事会。楚星河若有任何不测,我林薇,倾尽所有,不死不休。天宇娱乐?Global Sound?在星河面前,它们连废品都不如。”她说完,直接切断了视频信号。

“我们走!”林薇抓起外套,眼神如同淬毒的寒冰,“动用人脉,所有见不得光的渠道!悬赏!十亿?一百亿?我出!活要见人,死……”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要把害他的人,拖进地狱!”

老K重重点头,浑浊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就在两人准备冲出指挥中心时,林薇的私人助理,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颤抖着递过来一个正在播放视频的平板:“林……林总监……金老师……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家影响力巨大的八卦媒体刚刚爆出的“独家猛料”——标题触目惊心:《天才陨落还是江郎才尽?深扒楚星河“创作”背后的惊天骗局!》

视频画面是偷拍视角,地点似乎是一个高级私人会所。画面中心的人,赫然是天宇娱乐的现任CEO——一个在楚星河横空出世后一直被林薇光芒掩盖的中年男人。他正对着几个心腹侃侃而谈,带着几分酒意和毫不掩饰的怨毒:

“……楚星河?呵,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罢了!真以为那些歌是他写的?狗屁!你们知道林薇和老K在他背后砸了多少钱吗?全球搜罗枪手!顶级团队包装!从海选那首《消愁》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孤勇者》?那是三个金牌团队熬了半年才拼出来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更是花天价从几个快死的音乐怪才手里买断的遗作!他楚星河就是个傀儡!一个被推到台前吸金的木偶!”

“现在好了,玩脱了!被更狠的角色盯上了,或者干脆就是精神崩溃演不下去了!你们看着吧,没了背后团队,他什么都不是!废人一个!等着看林薇那贱人和老疯子怎么收场吧!天宇?哼,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那些版权,那些项目,都该是我的!”

视频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被背叛的冰冷和荒谬。她千算万算,防备着外部的明枪暗箭,却没料到背后捅来的刀子,竟来自自己阵营里一直被忽视的毒蛇!

老K则彻底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狂暴的怒吼:“王八蛋!畜生!老子要宰了他!!!”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就要冲出去。

“站住!”林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冷静。她看着平板上那个CEO得意而怨毒的嘴脸,又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冷笑、等待着分食楚星河残骸的秃鹫们。

背叛。来自公司的背叛,来自“盟友”的切割,来自内部的致命背刺。

楚星河,你在哪里?

冰冷、颠簸、黑暗。

楚星河蜷缩在集装箱的角落,身体因寒冷和药物反应而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散落在无尽的黑暗里。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一块碎片,一块关于旋律的碎片。

《消愁》……那杯敬给朝阳和月光的酒……是什么味道?旋律……怎么开头的?

《孤勇者》……“爱你孤身走暗巷”……下一句是什么?“爱你不跪的模样”?好像不对……是什么?

《Heal the World》……孩子们的声音……纯净……然后呢?

没有答案。只有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空白。每一次试图回忆,都像有冰冷的钻头在脑子里搅动,带来更深的痛苦和更彻底的遗忘。药物如同贪婪的白蚁,疯狂啃噬着他与音乐建立的所有精神链接。

“废品……”

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回荡。

“精神核心剥离度超过60%……”

“自主创作能力已归零……”

“不……我不是废品……”楚星河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嘶吼,指甲再次狠狠抠进掌心,鲜血混着铁锈的咸腥味弥漫在口腔。“我还有……我还有……”

还有什么?

他颤抖着,用沾满血污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铁皮地板上,再次尝试刻划。这一次,他刻的不是《孤勇者》,而是最初的那首,海选现场,让他活下来的那首——《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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