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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中 一路颠簸回光返照 弥留之际神游天外(2/3)

不知道游行了多久,马兴邦累又累又渴,喉咙肿痛,他想回到初始地方,奈何找不到回去的路。

“哥?哥!哥……”

他听到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好像在他的耳畔说话,他数次转头却找不到那人在哪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马兴邦浑身一震,意欲睁开眼,奈何怎么也睁不开。他使劲力气眨眼皮、睁眼皮,奈何身体无动于衷。他想用手揉一揉眼睛,为何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在哪里?他的双脚在哪里?他被人绑架了还是被人迷晕了?马兴邦的头一直在微微地晃动,可惜他已经无法驱使自己的肉体。

“哥?哥!哥?哥?……”交警放行以后,马兴盛重坐在车里,发现大哥的眉目在动,于是上前呼唤,引得桂英、致远也跟着叫。

兴邦听见了,可惜睁不开眼。他记起了那声音,他知道兄弟妹子和妹夫在身边,他动不了,但是大脑温柔地笑了。

马兴邦开始回忆,自己是如何置身于此的。他记得他要回家去,回家取一样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又忘了。途中他在一段斜坡上滑落了,路边人的来救他,其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没错,正是爱人青燕。

青燕见他受了伤,在边上问寒问暖的,兴邦觉着无碍,起身拍了拍尘土,兴奋地拉着青燕往前走。

“我们去哪儿呀?”

一路上燕子不停地问,兴邦只管拉着她走。其实他也不知他们即将要去哪里,只说:“跟我走就成!跟我走就成!”

两口子路过一段儿菜花地,金黄的油菜花正逢盛放;后来他们去了莺歌谷,兴邦带着燕子领略莺歌谷独特的美;离开莺歌谷时,燕子乏力爬不了坡,兴邦喜滋滋地拉着心爱的姑娘出谷。刚一出谷,瞅见两孩子皱着小眉望着他俩。

“妈,回去!”大孩子生气地冲着青燕凶。

“嗯?”兴邦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娃儿!两个都是!”青燕指着两孩子面露难色。

兴邦痴呆,望着两孩子难以置信。

“这些年你去哪了呀?我等你等不着!”青燕转身流下了泪。

“我……我在……”马兴邦语塞,因为他刹那间也想不起来自己这些年去了哪里。

“妈,回去!我爸等你呐!”七八岁的老二凶巴巴地催促。

“回!回!”燕子点头,回望兴邦满眼为难,两脚不知不觉地朝孩子那边挪去。

兴邦望着他们一步一步地离开,揪心地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双眉紧皱,紧皱。

待望不见她们娘三个以后,马兴邦空空地坐在莺歌谷边上,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没多久落芳华来了,她依然窈窕依然妩媚,只是老了一些。芳华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将头靠在他肩上,陪着他静静地看夕阳晚霞。

不知过了多久,兴邦在厂子里忙活,忽然门卫的老头说门口有个孩子找他。

正维修机器的马兴邦一身黑油地去门口看。

老远瞧见了一姑娘,七八岁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丫头是自己的娃儿,两脚快步上前,走进以后发现模样又不太像,好像是妹子家女儿漾漾,但心里早认定是自己的小孩。

兴邦放慢脚步,游移不定。

走上前喊她时,小丫头咯咯笑地跑了,跑远了……兴邦小碎步跑出去追,想喊她的名字,一时竟记不起自己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愣在原地,痛心不已,彷徨无助,担心小孩子出事,同时恼恨自己记不起孩子的名字。

如此磨蹭了大半天,最后回到厂子里时,父亲也在。兴邦条件反射地提起一颗心,缓缓走上前跟父亲打招呼。父亲一开口便开始斥责他、批评他、嗔怪他……兴邦听着老头絮絮叨叨地责骂走了神,转眼看天空时,天上正有一只五彩的大凤凰朝他飞来。他忍不住大喜,盯着凤凰的大眼睛希望凤凰能带他飞一段。凤凰落地,他爬上凤凰背上,留下父亲一人忧伤地望着他。与其两两相看两两生厌,不如远去悠悠,留些好的念想罢了。

兴邦当然不舍父亲,奈何人间悲伤,他徒留无益。他曾听人说,只要离开了人间,那便离开了地狱。一切决定好似前世注定,他身不由己罢了。人们曾说,哪怕是一个人的天堂,也比人间要好。不知在何处,凤凰盘桓远去,他停在没有坐标的荒漠中。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中,兴邦看见一个女人坐在他窗前朝他微笑,他知道是青燕回来了,他睁开眼张开嘴要说话,可是瞪大眼一看才知那是妹子桂英,兴邦大失所望。大失所望,同时心怀温暖。

“诶诶诶!哥醒了!”望着大哥犯困的兴盛忽然看见大哥睁开了眼,浑身一抖。

“哥,大哥?大哥?哥?”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

马兴邦听亲近的人哭哭啼啼,又见自己手脚皆动不了,他忘记了自己发生了什么,但是猜到了不好的结局。他尝试了好几次,身子依然沉入大石,连手指和肩膀也不听使唤。顿时,男人湿了眼角。

“啊……啊……”兴邦说不了话,这才感觉到自己嘴里插着东西。直觉判断,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好。

“哥……你认得致远不?你认得他的话挤个眼。”三人各自着急,还是桂英有主意。

马兴邦挤了挤眼,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什么,只记得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见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走了数不清的地方,却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记得你怎么了嘛?还记得吗?”

马兴邦轻微地摇头挤眼。

“你出车祸了,严重得很很……”桂英说着急促地啜泣起来。

马兴邦微微地点了点下巴,该是全串上了。命不由人,只有揪心地遗憾。

“你在医院的ICU里躺了七八天,一次也没醒来过,我……明个是除夕,我跟我二哥一商量,想把你送回去。”马桂英哭哭啼啼地交代。

马兴邦挤挤眼,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哥你现在感觉怎样?要是你脑子清洗的话,咱现在回医院继续治疗。我先让车停一下。”燃起希望的桂英刚说完便敲车厢内侧的小窗户,叫老三停车。

“啊……呜呜……啊啊……”马兴邦见状一个劲儿地摇头挤眼,嘴里呜呜哇哇地不允许,那声音凄惨得像极了一直发怒嘶吼的大猫。

“哥不让!大哥不让!”兴盛见大哥如此,赶紧制止妹子。

“英英你先等等,好好珍惜哥醒来的这段时间。”致远在旁劝慰。

“这个时候不救?那啥时候能救?”

“呃……呜呜……啊嗯……”马兴邦用力地盯着妹子,拉长音地从嗓子里发出最后的声音。

“不停不停!不停不停!”桂英握着大哥的手安抚他,自己早泣不成声,仰头靠着车厢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哥,你想回家是吗?回马家屯是吗?”何致远凑上前问话。

马兴邦点点下巴挤挤眼表示肯定。

“要回了家,你可没救了呀!哥……”桂英伤心得难以自控。

“哥,你还记得你出车祸的事儿吗?”何致远理智,捡最重要的事情先说。

马兴邦摆头挤眼。

“哥你出车祸是因为车闸坏了,那个车我们查了,有问题!你的车在哪儿买的?过后了我们给你找律师。现在这样,我说一遍字母表,那家公司名字在哪个字母,我说到那个字母了你眨一下眼睛,行嘛?”何致远重复了两边。

马兴邦听懂以后,激烈地摇头。

“哥你的意思是不追究了吗?”何致远反复确定。

马兴邦再三点头,整得何致远忽然望着妻子和二哥,一时不不知要说什么了。

“啊!拉!哈……”随后,兴邦两眼珠子等着妹子,想要说什么,啊啊啊地说不出来。

“哥你是有啥事交代吗?”桂英哽咽着问。

“啊!拉!哈……”马兴邦嘴里插着管子,发不出大笑的大字,好在兴盛猜到了。

“哥,你是说大吗?”

马兴邦连连点头。

“你放心,大我养,我养!”桂英擦着眼泪低声哽咽。

“哥,你放心,大在深圳待得挺好的。”致远安慰。

“嗯!嗯!嗯……”马兴邦继而用下巴指着兴盛,两眼珠子却看向妹子桂英。

“二哥你也放心,有我呐!”

“嗯,嗯……”兴邦点头,如释重负地点头。

“哥你厂子在哪里?要不要英英给你把厂子料理了?”何致远问。

兴邦连连摇头挤眼。

致远一声长叹,不再提这些事了。

“哥你还有啥要交代的,一股脑说了吧,我全应承。”桂英抓着大哥的胳膊肘询问。

“嗯,嗯……”马兴邦望着妹子,不停地用下巴指着英英,两眼盯着妹子流泪。

“啥意思?你想说啥?”桂英猜不透。

“嗯,嗯……”兴邦指着妹子坚持要说什么,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哥你想让我干什么?”桂英抚摸着大哥的头发问。

兴邦摇头,轻微摇着,摇下了两地浑浊的泪。

“哥你是放心不下英英家两孩子吗?”兴盛猜测。

兴邦依然使劲摇头挤眼。

三人猜不透,急得兴邦直流泪。

大车经过渭南市附近时,因为一路有不少的减震带,导致马兴邦被颠簸得很快睁不开眼哼不出声了,三人怎么叫也叫不醒,而后各自默默抹泪。

马兴邦此刻非常清醒,只是睁不开眼、动不了身罢了。他分明地听见妹子在哭,听见妹夫在叹气,听见兴盛在呜咽。马兴邦清醒地感知到身子在剧烈颠簸,感知到浑身刺骨的疼痛以及失控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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