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下 摔碎眼镜少年半瞎 铺天盖地疫情爆发(2/3)
心有偏袒的老马轻轻斥完大的,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安慰小的。
午饭的时候老马托临床的家属从外面带了三份盒饭,等待午饭的间隙他给行侠打去电话,托他下午过来帮忙。爷三个吃了午饭稍作休息,马行侠照着地址两点多找到了老马病房。见病房里一老带二小个个耷拉,行侠赶紧扯开嗓子主持大事。按照老大哥的吩咐,行侠跟医生商量要求出院,护士拔了针头,行侠帮老马缴了费用、办了手续,然后带着爷三个出院打车回家。
一回到家,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昨天畅玩欢乐谷、昨晚第一次喝醉、凌晨送爷爷急诊入院、今早为眼镜和妹妹置气,四趟折腾,少年一身牛劲全用光了,处理完门口一大堆的快递包裹,仔仔充了电关了门捂着被子大睡。
漾漾被爷爷抱上床检查屁股和胳膊的伤,见红红几片没有大毛病,而后老马给孩子穿上了新买的厚裙子、小马甲。
昨夜晕倒的老马过早出院,精力并未恢复,强打着精神在客厅里陪行侠。
马行侠见老村长脸色不好神态萎靡,以家里有事为由下午四点回去了。
早上活灵活现穿着哥哥的大衣服在病房里像个小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惹得大人们眼睛一亮、微微一笑,被打后小孩子一直委屈郁闷,那可怜的绵绵的小眼神跟利剑似的穿透了人心。老马浑身沉重酸软,放不下挨打的漾漾,于是送走行侠后去漾漾屋里陪她,怕娃儿感冒他为漾漾加了被子,哄了会儿孩子,老头不觉间也睡着了,窝在漾漾床边打起了重重的呼噜。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是救星钟能。原来,马行侠回家后打电话跟钟能透露了老马住院又离院的事情,钟能担心,在街上干完活直接坐车到了老马家。两家通家往来好多年,老一辈还沾点亲,这半年走得格外近,钟能人善不能不来。照旧,他买了菜给老小做饭,吃晚饭的时候两老汉商量起配眼镜的事情。
“老哥你放心,吃完饭我领着仔仔去配眼镜,今晚上怎么也得找着一家眼镜店。”钟能放狠话。
“钟爷爷,我这个度数不好找的。”仔仔有经验,明白自己高度近视的情况。
“没事,不好找也得找。你没眼镜放假了怎么做作业?怎么用手机?怎么出门买东西?你放心,今晚上找不着,钟爷爷明晚上再陪你找。”
“今晚睡一觉,明天我身体会好点儿,明个儿我带仔儿出去找眼镜店。你白天忙你的,别老往我这儿跑,我没啥大病的!你记着你上回在街上犯晕差点栽倒吗?你儿子靠不上,你要晕倒了可没人管你呀,千万别我这好了你又病倒!”老马冲钟能说。
“成成成。反正你三个现在要团结,你爷爷当你的眼睛,你当你爷爷的腿脚,跟妹妹好好相处,不能再打娃了!你看你打了漾漾你爷多心疼!刚一说起你打漾漾你爷爷都掉泪啦。”钟能指着仔仔的鼻头说。
“知道!她屁股肉多,禁打着呐!”少年翘着下巴出声响亮,二老褶皱着笑了。
晚饭后一抹嘴,老马在家缓慢地端盘洗碗照看漾漾,钟能领着仔仔出去了。
晚上,马兴波和马兴成从南阳村处理完马兴邦的失控车回来了。
果不其然,刹车失灵,导致出了车祸。
兄弟俩请人拖着车去了两家汽车维修店,维修师傅均确认是刹车出了问题。
兄弟俩愤怒又无奈,怒卖车的人没良心,无奈大哥太心焦——二手车没有全面检修怎敢上路?
拿到两家维修店的盖章说明后,他们将车暂时拜托在一家维修店里,如果有后用回来取车,如果没有后用将来请维修店老板将二手车处置了。
如此料理完毕,两人拎着一串钥匙回到人民医院时已经晚上七八点了。
“这应该是他厂子里的钥匙!但是,咱又不知他厂子在哪儿!”老三马兴才长叹。
“厂子的具体位置,我估摸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老四兴波补充。
“肯定有办法找到厂子的!”桂英听完两堂弟的一番叙述,心里炎凉不定,眼里使着力气。
“现在不着急找厂子吧?今天腊月二十五了,到哪儿都没人!我跟我四哥找那两家汽车维修店,找了整整两天呐!”老五实话实说。
弟兄们凑一团,聊了大半天,没有个结果,最后商量着怎么过这个年,更是没有定论了。
这一晚钟能带着仔仔先去了金华福地小区附近的几家眼镜店,又去了几处偏僻的,两人走了两个小时,总共去了八家眼镜店,其中六家关门了,只有两家开在大商场里面年前还在营业。可惜仔仔的双眼视力均是上千度,高度近视的同时含有高度散光,这两家眼镜店都没有他所要度数的现成镜片,店员也有些为难,朝老头解释了好几个轮回。
“哦我明白了明白了,就是说……他这个眼睛的近视度数和散光度数合起来以后,没有现成的镜片是吗?”钟能终于听明白了。
“是的,就算现在不是过年期间,平常的话他这个度数也需要两周时间的,因为我们要去厂家那边调货,厂家那边还要提前配好散光和屈光,那边发货、我们这边收到货之后,才能打磨、选镜框这样子。”
“哦是吗?”钟能转过头朝仔仔求证。
“是。”心知肚明的仔仔黯然点头。
“这可咋办呀?”
一老一小沉默了。
“仔儿啊,你看要不这样,咱们先交个定金让他们先调货,如果其他眼镜店有现货的那更好,反正年前咱会一直再找的。”钟能侧耳跟仔仔商量。
“可以。”少年眯着眼点点头。
“我们先交个定金,你们赶紧让厂家那边发货吧!”钟能朝店员交代。
“不好意思,我刚才已经跟您解释了,我们工厂那边已经停业了,师傅们都放假啦!年前最后一天发货是在本周五——一月十七号。”女店员笑盈盈地又解释。
“啊?”
“不好意思!如果是一般度数的话,我们这里基本上当天来当天拿到眼镜!上千度加高散光真的很少见,这属于需要定制定做的镜片,我们销售这里真的没有办法。如果您能等的话可以先交定金,年后我们上班了第一时间通知厂家发货。”店员跟网络客服一般打着网络官腔。
“你们年后哪天上班呢?”
“我们店里是大年初七正常上班,工厂会晚一点儿,初十上班。”
“大年初十啊!”钟能错愕,他抹了抹脸,而后又问:“那交了定金,万一……我们着急从别家店买了,你这定金能退吗?你看我娃儿是个学生,着急着用镜子呢!”
“如果厂家那边没有发货的话,是可以退的——全额退定金。如果说厂家年后发货了你们这边又不要了,那就退不了了。”
“哦这样啊!行,行……”钟能点点头,而后询问仔仔:“要不咱在这儿先交定金吧?”
“可以可以!”仔仔点头认同。
少年眯眼打开二维码,扫了码交了钱拿了定金条子,两人回到金华福地时已经晚上十点了。老马留钟能在家里休息一晚,钟能以明天天气预报说下雨、家里衣服没人收、晚上没人锁门、明天不带饭没地儿吃饭等等诸多理由执意要回去,老马于是亲自送他下楼,并为他招来一辆出租车付了钱送他上车。
再回家已将近十一点,爷俩相坐无言,在餐桌上喝水,计划今后一段儿没有眼镜的生活。爷孙正聊着老马听见漾漾房里有动静,跑过去开了床头灯一看,原来漾漾刚才被钟能仔仔回家的声音吵醒了,一直在床上翻滚卷被子。老马为她盖好被子,小人儿故意掀开被子。老马再次为她盖好被子,她再次踢开。老头不解,于是怜爱地悄悄问:“我娃儿咋了么?”
漾漾不理会,依然在踢被子。
“我娃儿咋了嘛?有啥话跟爷说。”
小人儿停了脚,将头埋在爷爷宽大的衣服里。
“咋了,有心事吗?是不是要爷爷给你讲故事?”
漾漾一动不动。
老马俯身凑上前问:“乖乖,咋了?快十一点了,你还不睡?”
漾漾缓缓转过了头,一手抠脚一手扣嘴,两行热泪在黄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而后她小声朝爷爷开口:“我要我妈妈!我要我妈妈!爷爷,我爸爸妈妈去哪儿了?爷爷,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猝不及防,老马被连环问得眼痛鼻塞咽喉哽住,一时说不出话。仔仔靠在房门口,也耷拉着脑袋无限深沉。老马在暗光中咽了好几口的唾沫,良久,闷叹一声道:“宝儿,今天晚上跟爷爷和哥哥睡一个屋子好不好?”
“嗯。”小孩伸出两手要抱抱。
“那你是睡哥哥床上还是睡爷爷床上?”
漾漾指了下爷爷的胸膛,老马用鼻子重重地吸了下气,抱起了漾漾,关了夜灯和房门,将小不点儿挪到了自己床上。照看漾漾睡好,而后锁上大门,关了客厅的灯,爷三个藏在一间温馨小房里。仔仔和爷爷聊着明天怎么找眼镜店,漾漾在边上一边偷听一边揉眼睛打哈欠,没多久便张嘴睡着。老马见她睡着了长长一叹,想起远在西安医院里的英英致远还有儿子兴邦,心酸难耐。这一夜,老头又是失眠抹泪、噩梦循环。
昨夜老四老五、桂英兴盛他们都回宾馆休息了,何致远和老三马兴才守夜。前半夜兴才守着,后半夜换致远守夜。百无聊赖间男人上网浏览,发现大事不好——湘北市乃至整个湖南省出现新型病毒,毒性烈、传染强。一夜之间,几乎所有可接收外界消息的渠道无一不在传播、谈论湘北病毒。
原始社会,人们沟通重大信息靠呼喊、靠火把、靠烟雾、靠简单约定的某种信号;农业社会人们传播重大讯息靠张贴布告、靠敲锣通告、靠流星马报、靠狼烟飞鸽或书信传递;步入现代,人们开始依赖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等新媒介获取重大资讯;而在网络时代,人们接收和传播信息的渠道只有一种——手机。
所有人轮番地刷新闻头条、进各种群聊、看各种帖子、换不同的软件、点不同的主播以了解这个世界获取不同的态度。
人跟大世界的沟通只剩一种通道——手机。
多元化、扁平化、网络化如同华丽的衣服,遮掩了本质趋同单一的势头。
一月二十日,从凌晨三点半到早上七点,何致远一直在浏览关于湘北病毒的官方新闻、群消息、视频报道等等,天亮以后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火速网购,给广东深圳、湖南永州两边的家里纷纷寄去生活物资。网传口罩已经买不到了,致远在各大网站搜了很久,果然买不到医用口罩了,最终下单买了些防风保暖口罩寄到两边家里。九点多众人来医院时,致远受惊的脸色早引起了桂英的关注。
“你看手机了吗?”致远声小语快地问妻子。
“没有,怎么了?”桂英被问住了。
“湖南病毒大爆发的事儿,是真的!真的!现在口罩已经买不到了,我搜了常用的几个购物网站,全卖光了!”致远精神抖擞地给妻子展示购物网站上的口罩销售。
“哪儿的报道?”
“哪哪都在报道!你随便翻开手机就知道了!”何致远的每一个毛孔无不透着惊愕。
“诶!湘北市有病毒,上头条啦!”老五马兴成举着手机冲弟兄们说。
“是呀!咱陕西这边的省报说,一月十八号湘北市确诊一百三十九例新型病毒,一例死亡;一月十九号确诊二百零一例患者,其中三例死亡!我天呢,这有点吓人呀是不是三哥?是不致远?”老四举着手机两眼瞪个老圆。
“说是湖南省启动二级响应,说湘北市已经实施进出人员管控了,而且报道说所有的感染者全跟湘北有关。啥意思?致远你是研究生,给解释解释啥意思?”老五问文化人姐夫。
“意思是病毒传播得严重了,政府已经启动对应病毒防控的高等级措施了。进出人员管控,就说不让随便进出呗!其实昨天五点多的报道就有了,说政府确定湘北病毒是乙类传染病,但是采取甲类传染病的措施,二零零三年的非典就是采取甲类传染病的措施。”
“诶呀!欧呦……”
“这么严重!妈那边……怎么办?”桂英皱着眉朝天一指问致远。
“我早上跟明远(张明远,何致远继父独子)打电话了,明远说永州没什么动静,我说要不要让咱妈和张叔过来住一段时间,他没同意,说两人年纪太大了。我给妈也发信息了,她也不想过来,说永州那边根本没事。”致远回答。
“哦!”桂英惶惶不安。
“这病毒厉害!把十五个医务人员也感染了!瞅瞅!”老三马兴才指着手机里的新闻让众人看。
“专家说确定人传人,这他妈还用专家说!”老四指着新闻头条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