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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3/4)

老主簿还想问,看了看云琅脸色,低头将话尽数咽回去:“是。”

“至于这伤的来处。”云琅慢悠悠道,“只靠你们还问不出。要想知道,叫你们王爷来把我扒了衣服、绑在榻上,亲自问我。”

“……”老主簿身心震撼:“您不怕王爷当真这么做吗?”

“怕。”云琅当晚回去就琢磨了一宿,计划得很周全,“所以我会在他揪住我衣领的时候,因为受了惊吓旧伤发作,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老主簿:“……”

“倘若他还要继续。”云琅道,“我就会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老主簿讷讷:“您是……打定了主意不告诉王爷,是吗?”

云琅心安理得:“是。”

老主簿尽力了,拿过座靠垫好,扶着云琅靠上去歇了歇。

“虔国公……”

云琅原本没想过这一层,被主簿提了一句,倒有些意动:“如此算来,琰王府在朝中,倒也不全然算是孤岛一片。”

“话虽如此。”老主簿苦笑,“这些年,虔国公也不收府上的东西,两家形同陌路,已许久不走动了。”

“凡事总在人为。”云琅沉吟,“我若负荆请罪去一趟……”

“万万不可!”老主簿忙摆手,“不等您说话,老国公定然已一刀将您劈成两段了。”

老主簿记得听刀疤提过,稍一犹豫:“您是不是有王妃的遗信?若能拿出来……”

云琅淡淡道:“烧了。”

老主簿微怔,迟疑了下:“先王——先王信物呢?”

云琅:“埋了。”

老主簿:“……”

“当初——当初您在京郊城隍庙,以所知内情与先王灵位一并逼那位立誓,要保我们王爷。”

老主簿道:“誓言口说无用,您……”

“焚成灰烬,混血成酒。”

云琅:“喝了。”

老主簿哑口无言。

云琅还在盘算虔国公的事,敲窗叫了亲兵进来,随口吩咐了几句话。

老主簿怔立半晌,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皱紧眉插话:“这诸般凭证,都尽数毁了干净。您当初就没想过,倘若有今日,如何解释——”

云琅摊手。

老主簿喉间紧了紧,哑声:“您,您没想过解释?”

老主簿愈想愈后怕:“若是我们王爷不信……”

“不信就不信。”云琅笑笑,“我又不是几岁小儿,受了些委屈,就哭着要人抱。”

老主簿说不出话,替他奉了一盏热参茶,轻轻搁在云琅手边。

“他受的伤。”云琅到底惦记主簿说的那一刀,“确实好了,也没留什么遗症?”

“确实没有。”老主簿忙摇头,“这个不瞒您,确实只破了皮肉。”

将心比心,云琅为什么不肯说出这处伤的来由,老主簿其实也大致猜得到:“若是严重到了您这个地步,纵然您亲自问,我们也不会说的。”

“怎么就我这个地步……”

云琅失笑,撑着胳膊坐起来:“我想见见你们王爷。”

老主簿怔了下:“现在?”

“就说我反省过,知错了。”云琅点点头,“叫他今晚别睡偏殿,回书房来吧。”

老主簿:“……”

云琅:“……”

云琅自己也觉得不很对:“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大抵。”老主簿艰难道,“自小如此,您和王爷……都习惯了。”

每次吵架,都被云小侯爷暴跳如雷轰出书房,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从书房夺门而出这条路,他们王爷走得异常熟练。

“不合适。”云琅最近时常自省,决心知错就改,“现在叫他回来。”

老主簿有些迟疑:“现在王爷只怕还没消气……”

“不妨事。”云琅道,“就说我没睡好,胸口不舒服得很,怕是旧伤发作了。”

老主簿进退两难,犹豫地看着云琅。

“放心,一到门口就告诉他实话,承认其实是我叫你们说的。”

云琅拍胸口:“后头的事我担着。”

老主簿横了横心,应了句是,舍生忘死地带人跑着去叫王爷了。

屋内无人,一时安静。

云琅撑着床沿,慢慢弯了腰,伏在膝上静静歇了一阵。

隔着一堵墙,分立在王府两侧的那三个日夜,忽然不讲道理地从记忆深处翻扯上来。

最后一日,雪其实已停了,天高气爽,风清云净。

三日的大雪,彻底埋净了京城最后一丝血色,将一切都深埋在明净的新雪之下。

他靠在墙外,听着墙内的动静。

年关将至,不远处的街巷有人在喜气洋洋地放着新鞭,爆竹的气息混着街角的新酒香。

在雪后的新年里,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任何一件事,从不曾失去过任何一样东西。

云琅拄着榻沿,低低咳了两声。

丝缕痛楚顺着血脉搅动,恍惚带出风雪的刺骨寒意。

云琅阖了眼调息,将翻腾起来的不适压下去,抬头想活动活动、通一通气血,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萧朔立在门外,气息不定,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

云琅等了一会儿,往门外看了看:“老主簿呢?”

“年纪大了,腿脚太慢。”

萧朔沉声:“又不舒服?”

“没有。”云琅轻咳,“吓唬你的。”

萧朔:“……”

“是找你有事,怕你不过来。”

云琅不给他发火的机会,招了招手:“关门,过来坐,跟你商量一下。”

萧朔神色不明,盯了他片刻,反手合了书房门,走过去。

“再过些时日,就该到除夕了。”

云琅打点精神,坐起来:“守岁宫宴,外放的王侯也要回京,我记得虔国公在涿州,按例也要回来……”

云琅低头,看着被萧朔拉过去的胳膊,咳了一声:“我没事,你不用动不动就给我把脉。”

“我放不下心,无心听这些。”

萧朔淡淡道:“不必管我,说你的就是。”

云琅张了下嘴,看着萧朔,四肢百骸忽然绞着一疼。

老主簿说,那一日,萧朔听闻虔国公提刀去侯府寻仇,当即便追了过去。

那时……他其实已不在镇远侯府。

同镇远侯对峙那一日一夜,为保清醒,云琅屡次以内力强震心脉。事了之后倒头昏死过去,再醒来,就已躺在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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