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花缕缕香 缠绵悱恻(1/2)
眼帘开合,枯针望着尘埃飞扬的走廊,又看了看身前两步远的少年背影。
这里是……
“还记得这栋楼吗?我曾经带你来过。”少年背对着她,语气淡淡,陈述事实的气息,平稳坦然。
枯针环视周围,无非是破旧场景,空气中也是浑浊不适。还是渐渐引出些许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在她被他带着“逛校园”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因为那个脑子里的声音……被迫中止前行。
与那次不同的是,韵术麒并没有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从眼前消失——他甚至敢于背对着她,想来是清楚,她会愿意站在这里,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也或许是,为了与记忆中的“她”相对,而选择不看她。
枯针眨眨眼眸,不语。
韵术麒停顿片刻,估摸着她已经想起来了,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平淡地说着:“不仅仅是来过,而是在以前,经常来。像是秘密基地一样——只属于我们俩的。”
关于这栋楼荒废了多久,韵术麒也只是听闻些只言片语,判定很有年头了,却还是不倒,没有被拆除或挪为他用。有时候上锁,有时候则疏于管理,连门锁被腐蚀掉了也无人知晓。碍于一些鬼魅传说,基本上也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对这栋楼多看一眼。
对于想找个安心之所的雨晴珊而言,是新奇可靠的好地方。
“阿珊,这里……”
面容还有些青涩的韵术麒微微笑起来,转身摊开双臂,展示着这片空间,振奋起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引起尘埃震动,使得些碎屑簌簌地抖落下来。
“这里,只有我们。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荒败的腐朽气息的空荡空间里,年轻的少年少女自在潇洒,言笑着,哭骂着,人与环境鲜明的对比有些奇异。
避开行人,甚至避开监控,按捺着莫名激动的心情,穿越锈蚀严重以至于微微变形的门扉,来到独属于这对人儿的空间,以及时间。
过于诱人,过于梦幻。
一切外界不允许的在这里被拿出来,被消化,归于平静。
平庸得乏味的日常俗事,千篇一律的面目,麻木的灵魂在自由的空间里才能舒展开来。
紧皱的眉舒展开,紧抿的唇舒展开。
羞怯的笑,开怀的笑,说着不像话的话。胆大妄为起来,骂着布置了恐怖数量作业的老师,嘲讽着拍老师马屁的学生,陈腐压抑的事物,被肆意挑拣出来肢解摔打,反正不可能光鲜亮丽,再毁损也无妨,只为了吐出一口浊气,发泄无端愤懑。
笑骂过后,脸颊肌肉用力绷紧得微微发疼,却不免染上几分惆怅迷茫。
“既然讨厌这里,为什么不离开呢?”
少年少女靠着墙壁懒散坐姿,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看着窗外那一方翻涌无常的云雾,轻轻地叹气。
“没有特殊的理由,怎么可能随意离开。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就读,熬过这几年,然后毕业,再然后……”
“然后会怎么样呢?要去哪里呢?”
“你想要去哪里呢,阿珊?”
少女垂眸,睫毛很长,仿佛有星点在上面跳舞,轻轻颤动着。
沉默许久,低声:“我没想过。只是觉得,无论去哪里,都很讨厌。”
路上的奔波劳苦且不论,漂泊到全然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重新建立起来,充满不确定性,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接受新的环境,新的群体,试图融入,以这样毫不令人欢喜的姿态接近着,可笑而疲惫的徒劳。
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安稳些,靠着能够容纳进去的群体,慢慢地站稳脚跟,然后才敢以较为稳定的姿态去观察周遭的事物,那些善意或恶意。
可有想过群体是否愿意接纳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允许权益交织着归顺当地的规则,共享一些资源,荣辱与共。
防备着,自顾自地说笑,偶尔有眼神迅速试探过来,想要抓住痕迹的时候又若无其事。
仿佛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都在嘲笑着:你不属于这里。
为什么一定要属于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其中呢?
一个人也很好。没
有必要……
想要被谁看见,想要被谁作为焦点,目光坦荡荡地直视着,自然地说些什么。
冒出这样的想法,不是庸人自扰吗?这不重要,可是困扰着。
这样的人存在吗?是你吗?
但是你,又是因为什么而接近的呢?也许也只是当作笑话罢了。
所以去哪里都一样。在哪里也一样。都是陌生的人。同样的眼神与碎语。不能理解。不期望理解。只想要保存好自己,能够正常的学习生活,就足够了。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不得不完成的学业而已,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未来……听上去就很遥远。远得陌生,更加不可捉摸。
不想要冥思苦想,把问题抛回去:“那你呢?”
“我也没有想过。”韵术麒干笑几声,并不装深沉,“大概还是常规的路子,毕业,升学,去更大的城市……”
他看着少女的侧脸有些许落寞,收回跑远了的遐想,沉声道:“我不会抛下你的。”
“说的什么话。”少女微微抿唇,忍俊不禁,“你肯定要比我早很多离开这里。我在这里上学,跟你可没什么关系,更不要你挂念。”
因为是完全中学,所以待在这里的时间很漫长。但是再长,终究也是要毕业的。凝滞的时光,忽然解冻,不可遏制地飞速流淌,很远很远,超出想象。
怎么就谈到这伤感的话题,离别什么的……明明到哪里都一样,遇到什么人也是一样的。无所谓。
韵术麒却不管她话中藏着的淡淡哀愁,目光炯炯地说道:“自从我亮明身份照顾你,就不能甩开了。我是你哥哥,一直是,永远是。不论去到哪里,我都会……”
“不需要。”少女恬静微笑着摇头拒绝,淡淡神色温婉疏离,“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没必要强加什么责任。我清楚我是多么麻烦的一个人……离开之后就断了联系吧。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都一样啊,能顾得上的只有自己的世界,毕业典礼上也会祝福你的。”
怯弱着向陌生庞大的世界伸出小爪子,感到疼痛之后缩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壁垒更加牢固了。
很早之前就信奉着某些观念,虽然也不知道从何而来——人该要一个人活着。可以站在群体中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但是永远只是作为一个人而活着。其他人接触不到,也不需要接触。
很清楚地抓住这一点,善意承受着,恶意也承受着,都一样,对于她来说。
可能是近乎本能的防备心让她无法与人交心,真切地撞击到人群的怀抱中,那保持着自己也挺好。有着这样的想法,人群离她就更远了。有点奇怪,又理所当然。
不清楚被讨厌着还是喜欢着,假想若是存在着,也不过觉得都一样。
她被排斥着,又或许是她已经感受到不可能被接纳,所以端着自己的清净独处。
朋友什么的,才不需要,也不理解是什么。
如果某个时间与某人产生了某种羁绊,那么时间到了,终要分别,分别之后也就和之前一样吧,一直一直是一个人。
什么也不需要啊。
“阿珊。”韵术麒皱着眉看她,那白皙面孔似乎更加苍白了。
深吸一口气,他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清楚我自己想做什么,你也无法阻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说到做到。”
“你不用毕业?你不用升学?你不用去大城市闯荡,看这里永远也不会拥有的风景?”少女依然在发笑,眼角隐约有晶莹闪烁,“留在这里……随时要腐朽发霉一样,每天都是一样的,看见的人是一样的,做的事是一样的……这样的生活迟早要摆脱,但不是我。我得在这里待很久,待上好几年,可能变得和他们没有区别了……也许就安定下来了,什么也不去想。”
悲凉绝望。
却是再熟悉不过。
熟悉才会产生安心,生出喜欢。
可是怎么会对这里喜欢呢?除非与他们同化。
只有那个模样,才是适合在这里生活的。而她还太慢了,所以才感觉到痛苦,快要无法忍
受的痛苦,碎语与眼神笑意,她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够变成他们的模样,学着安心地待在这里。
她感到不安,很久了。像是一直被嘲讽的:你不属于这里。她也觉得不属于这里。可是该是哪里?还能去哪里?
只是因为某些可笑的原因,遥远地奔波,落在这里,结识了眼前人,就该收敛一切浮动的不合时宜的念头,死心塌地地闷头学习生活?
太多不明白的事。她只是在这里。被丢弃在这里。谁也不在乎。
再过不久,连眼前人也要离开了。
有什么不同?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的黑暗绝望,漫长难耐。
可笑地说着含糊的激动的承诺,有什么意义呢?很快就会遗忘,更广阔的新鲜的世界,一下子会把过往的灰蒙蒙全部吹散撕裂,什么也不会记得了,本就没必要记得。
腐烂在这里的只有她,只有她就好了……
不对的只有她。无法适应环境安心地生活下去,是她的错误,不该给任何其他人带来麻烦。但是麻烦已经产生了,就尽可能少一些,甚至直白地告诉别人,不用在意她也可以。怎样辱骂也可以。作为陌生人闯入这里是她的不对,虽然她无处可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切没什么不同,只是她变得更为脆弱惶恐了。如今,连他也要失去了。
迟早的事。她清楚地知道着。如何让自己狠心,不去在意这些?
会学会的。学不会的话该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