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堆能量结晶，数量足够分给还活着的小豹子们，将结晶一一放到它们嘴边，是生是死由它们自己决定。

踉跄地走了一圈，最后回到原地，抱起已经冰冷的豹女，向试验田里的山坳行去。

豹女消失多日。

乘着鹰形变异兽回归。

想来是被它们所救。

最终却还是为了帮助李鹤对抗五人组死去。

她这一生，恐怕也没太多属于自己的幸福。

唯一的快乐似乎就是黏着李鹤。

从那一天，初次见面，愚蠢的交流。

到这一天，最后一面，简单的离别。

抱着豹女的李鹤，脑中回放着曾经那个破烂小木棚里发生的故事。

“鼻子！给你拔鼻子上的刺！”

“。。。”

“木刺！扎鼻子里了！很痛很痛奥呜呜呜”

“。。。”

“鼻子！木刺！拔出来！”

“。。。”

“愚蠢是原罪啊。。”

“。。。”

。。。是啊。。愚蠢。。真是原罪。。。

李鹤就这样横抱着豹女，穿过呆滞的海瑟薇，穿过担忧的友人，穿过试验田里大气不敢出的观众，穿过山坳入口。

最终来到了已经近乎参天的百香果树下。

取过唐蕊他们挖土埋种的铲子，在树底一点点挖土。

豹女最喜欢吃百香果。

他想让她睡在百香果树下，应该会睡得特别香甜。

她，应该也会觉得快乐。

吧？

山坳入口，唐蕊叶安扶着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林凯，远远望着李鹤沉默地埋葬愚蠢，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几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

身后的试验田突然产生一阵混乱。

唐蕊扭头，听到混乱中有人大喊：“变异兽！好多变异兽！”

和叶安对视一眼，放下林凯让他安心养伤不要乱动，两人一起走出试验田。

树墙外。

海瑟薇不知何时离去。

只剩一地血肉残尸。

原本只是这样。

但现在却多了其他。

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大片大片变异兽，全都在这里聚集。

更远处还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变异兽在往这边赶路。

天空盘旋飞翔着密密麻麻的鸟类，似乎找不到落脚地，焦急地鸣叫着。

“你们想干什么？”唐蕊对着最近的几只变异兽喊道，手里已经握紧重新填满G级子弹的新时代伯莱塔。

兽群中走出曾经那头大黄熊，如今它的身上已然黄光不在，但比任何同类都要庞大的身躯依旧充满压迫感。

它抬爪指向远处特地空出来的一块区域，那里躺着伤不致死吞回能量结晶后养伤的红豹子，开口说：“他们说，你们这里还有结晶，请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

唐蕊从腰带中掏出一颗黄品递过去：“是这样吗？”

大黄熊眼露激动，小心翼翼地平伸熊掌接过黄品吞下，身上黄光重现，它欣喜地连连点头道：“就是这样！感谢，感谢无私的、慷慨的人类！”

唐蕊抬头遥望左右两旁仿佛无边无际的兽海，皱着眉头问：“你们一共有多少数量？”

大黄熊犹豫了一下，回头找其他几只体形巨大貌似首领的变异兽叽叽咕咕，最后得出一个大致的数字：“八十多万不到九十万。”

“不可能的。”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李鹤，在人群里开口说话。

唐蕊转身看他。

李鹤排众而出，站到最前，面对大黄熊，语气冰冷：“当初在猴山，你们要杀我，现在又来让我救，想都别想。”

大黄熊听完立马咧嘴呲牙，但很快收起了狰狞，踌躇一会儿，跟身后几只首领叽叽咕咕。

随后，一大群靠得近的变异兽，集体匍匐在地，脑袋死死贴着地面。

人立的大黄熊更奇特，捧着大肚子艰难地尝试了几次后，竟然慢慢曲起后腿跪了下去，它勾着前肢努力保持上身重心不翻倒，吃力地说：“听说，人类是这样，表达敬意，和请求。。请求你，救救我们，不想死。”

唐蕊第一时间就受不了，对李鹤说：“都这样了，过去的事别计较，眼下先救救它们吧。”

“不是计较的问题。”李鹤看向她：“你没听到吗？八十多万！怎么救？救不过来的，我又不是大罗金仙，怎有普度世间的能力？”

“小唐。”林凯没有听话，在贵族姐妹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人群来到几人中，对唐蕊说：“那些能量结晶，都是李鹤辛苦拼来的，就这么散出去确实不妥。”

唐蕊急的想哭：“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所有变异兽死去吗？一切都是人类造的孽，它们本身是无辜的啊！哪怕攻击人类，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人类之间难道就没杀害了吗？”

李鹤沉默。

林凯沉默。

叶安不安地缩着脑袋。

后方围观群众大气不敢出。

“好！”唐蕊手背抹过脸庞，抬起倔强的下巴：“你们不救，我救！之前不是说能量结晶平分吗？我的那份不要了，全给它们！”

林凯尴尬地看着她。

李鹤听笑：“结晶是你的吗？不，结晶是我的！平分也只是看在队友的份上，如果你是拿我的结晶出去犯病做蠢事，我可以不分。”

“李鹤！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唐蕊愤怒大喊：“自私自利从来只顾自己！苏爱琳被人杀了，凶手就在眼前你不管，这些无辜的变异兽就要无助地死去你也不管，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情这个字？为什么做人会做到如此冷血无情？！”

“小唐！你别说了！”林凯用劲过大，牵动伤势疼得他连声咳嗽。

一直在旁听的叶安，这次似乎也有不得不出声的勇气，开口说：“我觉得。。李鹤做的没错。。他也是为我们大家着想。。能量结晶带回去，可以换好多积分。。”

唐蕊圆眼一瞪，吓得叶安赶紧缩脑袋。

但叶安的话多少也起了点作用，她的语气稍缓，半是解释地说：“我知道李鹤这次，是在为大家好。我说的是，他不该这么冷血，积分我们还可以再赚，但眼前的生命，没了就是没了啊！”

林凯咳嗽了半天，终于喘回气，听完唐蕊的话，语重心长地劝：“小唐，这是哪里？我们终归会离开，你就不能把这些当成NPC吗？是死是活有啥关系？”

被瞪了一眼缩紧脖子的叶安也轻声地嘀咕了一句：“积分哪有那么容易赚。。”

“你们！”唐蕊瞪着双眼，似乎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语：“你俩是都被李鹤洗脑了吗？全都变得这么冷血了吗？哪是什么NPPC？全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啊！”

“唐蕊你闹够了没有！”一直忍耐没开口的李鹤，平地惊雷一声怒喝，把从来没见他发这么大火的几人震得瞠目结舌。

不等唐蕊开口，他继续哑着嗓子沉声低吼：“我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吧唐蕊？？就算上一次任务有什么不入你眼的行为，还债到现在也总该还清了吧唐蕊？？难道非要我去死你才满意？”

唐蕊想争辩。

“人性？冷血？情？”李鹤不管不顾，伸手指着天：“我他吗告诉你！什么叫人性！这个该死的轮回，让我生死两难！我的命有毒，在这些破世界里我是死不掉的！每死一次，就会有一个关系亲近的人代我去死，而我会复活！”

唐蕊本来连续被顶还有些生气，听到这话，不屑地嗤鼻道：“拜托你编借口也编个像样点的，这种话谁会相信？”

旁边的林凯却猛地张大了嘴，恍然大悟道：“原来那次对硬毛鼠，不是我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你那次其实是真的死了？”

。。。？？唐蕊不解地看向林凯。

李鹤继续不管不顾，把所有他所知道的事情托盘而出：“不止那次，后来在暗黑结界里我也死了一次，所以回到现实里对我最好的大姨大姨夫两人莫名其妙出车祸死去！白事还是你们帮着办的，这总不会是我瞎编？这次任务我又死过一次，就是因为这七十万颗能量结晶牵扯出的一堆破事！回去后还会有一个对我比亲人还好的无辜可怜人替我死！”

“我问问你，谁无辜？它们无辜，我的亲人不无辜？想死不能死，该死不敢死的我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