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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2/3)

“容儿的嫁妆并不是无人准备过,娘生前便一直在给她置产。”

“我只问一句,如今是夫人管家,既如此,当初王管事,把娘的陪嫁和给蓉儿准备的嫁妆单子一起要走,这些东西都上哪儿去了?”

“我娘的陪嫁,容儿的嫁妆,夫人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万姝儿怔然,她确实没想到,贺顾要说的竟然是这件事。

事情早已过去多年,若不是今日贺顾提及,她怕是都不记得当初有这么一茬了。

毕竟当年言眉若死了,贺南丰扶正她做了新夫人,府中下人都忙着巴结她,有些事根本不需万姝儿亲自吩咐,便会有人摸着她的心思先去做了。

至于现在,整个侯府都归她管多年了,她又哪里能记得那死了多年的短命鬼言小姐,有些什么嫁妆?

这便一时没答上话来。

贺老侯爷眉头皱得更紧:“指使王管事,要走眉若嫁妆……真有这种事?”

贺顾上辈子在亲爹面前,十分别扭,言大小姐去世后,他心里恼恨母亲尸骨未寒,贺南丰就迅速扶正妾室,一看他和万氏腻歪贺顾就反胃,更是一句话也不愿再同他说,父子俩见了面,也只有阴阳怪气,横眉冷对。

至于受了委屈,那更是硬着头皮,打落了牙齿也要和血吞,示弱是不可能示弱的,打死他也不可能示弱的。

贺顾原不信贺南丰什么也不知道,只以为,他就是一心护着万氏罢了,谁知,直到贺老头过世,贺顾才发现,他可能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万姝儿在他心里,没准始终都是娇娇弱弱一朵出水白莲。

贺南丰大半心思,估计都用在钻营朝中的差事上了。

征野回来的很是时候,他捧着一个小小的红木匣子,气喘吁吁的跑进了正厅。

贺顾接过匣子,淡淡道:“爹若不信,一看便知。”

“汴京城里几家铺子——文盛书坊、兴安绸缎铺、珍客楼……其他的姑且不论,单这三家,每一个都是日进斗金,这些都是当年娘从言家带来的陪嫁,也是娘亲自置进蓉儿的嫁妆单子里的。”

“除此以外,这匣子里,还留着当年娘出嫁时的陪嫁单子,张张字据清明,皆有言家账房印信为证。”

贺老侯爷面色风云变幻,他猛地站起身来,两步冲到贺顾面前夺过了那个匣子,打开匣子翻出里面泛黄的纸张来——

当初他与言大小姐,是两家长辈早早定下的亲事,言眉若是言老将军独女,陪嫁十分丰厚,底单字据都足足有一摞厚。

贺南丰哗啦啦的翻着,越看胡子抖得越剧烈。

半晌,他的目光终于顿在了最后一张上——

果然是言大小姐亲笔所书……刚给贺容置了一半的嫁妆单子。

贺顾等他看完,才淡淡道:“如今我也只剩下这些单子,这些田庄铺子的契书,早就到夫人手里去了。”

贺南丰缓缓转头看向万姝儿,面无表情的一句一顿问:“……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万姝儿伺候了他多年,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这是动真怒了,但今日事发过于突然,她毫无准备,慌张之下,六神无主,只能搪塞道:“这……这多年过去,妾身又怎生能记得……”

贺顾笑了笑,道:“夫人不记得不要紧,叫来府中账房,对一对这些铺子,如今是不是在夫人手里管着,不就成了,这又有何难?”

又道:“征野,你去账房请王管事来……还有,不能只叫他一个,把账房所有管事全都叫来。”

征野点头应是,立刻又转身去了。

贺顾胸有成竹,反观万氏,却吞吞吐吐,一句明白话也答不上来。

贺南丰也不是傻子,此刻他已心知贺顾所说,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了。

他放下匣子,缓步走回万姝儿面前,面无表情的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有这些事没有?你侵吞了眉若的陪嫁、容儿的嫁妆,有这些事没有?”

贺老侯爷再怎么说,一辈子也是戎马刀剑里过来的,平日里他虽然随和,但乍一动真怒,简直吓得万姝儿两腿发软。

还好现下她还坐在长椅上,否则怕是站都站不稳了。

万姝儿知道贺南丰动了真怒,今日这事儿,若不能善了,日后她在侯府的日子怕是就难过了。

……还是赶紧哭吧,往日只要她一流眼泪,侯爷总会心软的。

当即抹着泪,颤声抽泣道:“怎能……怎能说是妾身侵吞她的陪嫁呢,她既已去了,又是侯爷的女人,那些产业自然也是侯爷的,怎么能留在一个下人手里?”

可惜万姝儿话没说完,贺南丰却听得勃然大怒,他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头来,右手食指先是中风一样指着她抖了个半天——

继而抬手狠狠一耳光,直扇的万姝儿从椅子上被贯到了地下,乱了发鬓。

这一记响亮耳光,在侯府空旷正厅里不住回响,就连坐在下堂的贺顾,都不由得听的屁股一紧。

贺老侯爷看着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跪伏在地上的万姝儿,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原只是个良妾,当初我不顾外面非议,顶着岳父岳母压力将你扶正,已是给足了你体面,你已是侯夫人了,堂堂侯夫人了!你想要什么,我不曾给你?为何……为何你却连眉若,留给两个孩子的一点东西,都不愿放过?”

“你究竟是猪油蒙了心,还是黑了心肝了?”

言定野凑过来八卦兮兮低声道:“应当是的,陛下宠爱长公主殿下,年年出宫围猎,带着的就只有太子殿下和她,连二皇子殿下……陛下都不带呢。”

贺顾瞥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清楚得很啊。”

言定野脸上小小得意:“毕竟我不像表哥你,常年跟随姑父守在那鸟不拉屎的……咳,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了。”

见贺顾表情逐渐有多云转阴趋向,言定野连忙改口。

“总之,我还是有些消息门道的……刚才那位刘公子,他可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人来人往的长街,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表哥,此处不便,一会我再同你细说。”

贺顾懒得听他的八卦,抬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道:“你有空关心宫里的贵人,怎么不知道好好关心关心你爹?你爹……”

他顿了顿,想起舅舅言颂如今倒是还没被诊出肺痨来,一时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高兴是高兴他重生回了十六岁,或可寻得法子为舅舅好好调理身子,不至让他患上肺痨这种要人性命的不治之症,生气却又生气亲眼看到言定野这幅没心肝的模样,虽然上辈子他知道言定野气死了舅舅,但那时他不在汴京,后来外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之下双双辞世,他也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而言定野自亲爹和祖父母离世后,在汴京便再没一个管的住他的亲长了,言家也只剩下他一个守了寡的亲娘,对他也早已失望,再也不管不顾,言定野终日被人戳脊梁骨,虽然自责却悔之晚矣,逐渐一蹶不振。

上一世等贺顾风尘仆仆的赶回汴京,见到的就是已经支离破碎的言家和终日只知借酒消愁、自我麻痹的表弟言定野了。

贺顾想至此处,目色渐冷,心中暗道这辈子他要是不把言定野这个小畜生给掰回来,岂不白白辜负了老天让他重活一回?

言定野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表兄贺顾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直叫人心里发毛,他想起刚才的打算,咽了口唾沫,忍不住道:“那个啥……表哥,我爹和祖父都不知道我这个月都在花月楼的事……你看要不咱们打个商量,我以后不去了……你也别把这事儿告诉他们,否则本来他们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不更得生气么?”

贺顾拉着手里的马缰绳,面无表情:“你便是这么忽悠舅母,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包庇你?”

言定野:“……”

“……哥,咱们就事论事,你先别扯别的,我说的不对吗,现在要是告诉了……”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惊喜的呼声:“爷!”

贺顾抬头去看,只见不远处街市人群中,征野满脸惊喜和焦急交织,正朝他挥手,他快步小跑过来,喘了口气,道:“可算让我找到您了。”

贺顾皱眉道:“不是让你在府里等我,我有事要办,你来找我做什……”

征野道:“不是我,是……”他喘气不停,好容易才缓过来,“……是言老将军和言老夫人来府上了,侯爷才叫我出来找您的。”

贺顾不由得一愣,道:“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怎么来了?”

征野见到旁边的言定野,也有些意外,道:“诶,表少爷既也在,正好也一起回去吧。”

言家二老自上了年纪便很少再出门走动,言定野听闻自家祖父祖母竟然大老远去了长阳侯府,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拼命摆手苦着脸道:“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吧……我也没跟你们府上提前递拜贴,姑父刚刚回京我就贸然拜访,恐怕打扰了他,这不太好……”

只可惜他有心想跑,贺顾却不可能放他,一把拽住了他后领子,嘴角勾起的一个温柔浅笑,在言定野眼里十足不怀好意。

“何必如此客气,你我是表亲兄弟,你来侯府用顿晚饭有什么大不了,也值得递什么劳什子的拜贴?”

“正好,外祖父外祖母也在,一会你还能跟着二老回将军府。”

言定野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贺顾架了回去。

三人回了长阳侯府,贺顾把马疆交给小厮,拉着言定野刚进了二道门,就远远听到正厅方向传来一声茶杯被人狠狠摔碎在地上的脆响,隐有人声浮动,他心里浮起一层不好的预感,转头看了一眼征野,低声道:“怎么回事?”

征野也很茫然:“刚才言老将军和老夫人只说上门来讨杯茶吃,我走的时候看着他们和侯爷还和和气气,也不知怎么就摔上杯子了……”

贺顾无语,只得拉着言定野加快脚步往正厅去,他想起来了,上辈子外祖父和外祖母似乎也替他到侯府来闹过这么一通,只是没什么成效不说,还平白挨了万氏话里一顿绵里藏针的机锋。

言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无一例外。

包括贺顾的娘,甭管待字闺中时是何等英姿飒爽、女中豪杰,嫁到长阳侯府后遇上了万氏这样长了一万个心眼子的,照样还是被人家玩弄于鼓掌之中。

果不其然,人未近贺顾就已经听到了外祖母言老夫人的声音,老太太嗓音浑厚字正腔圆语音冷冽,听起来最近身子应该挺硬朗,贺顾稍微放心了一点。

“……当初我念你年纪轻轻,若儿就撒手人寰,顾儿和容儿两个娃娃年纪尚幼,家中若是没个主母,的确也不好看顾,你又口口声声说万氏贤淑,我与将军犹豫再三,才同意了你将她扶正,如今她竟做出这等事来,可见妾终究是妾,便是你硬要抬举他做了正妻,她也只干得出这等赃心烂肺的事,要是早知有今日,当初我和将军便是咬死了口,也绝不要我两个外孙儿,多这么一个后娘!”

“岳母,您先消消气,这件事并不是您想那……”

“我想的?我想什么了?”

言老夫人拍桌子的声音从厅里传来,贺顾还没什么反应,言定野倒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反射吓得一哆嗦,贺顾不由得淡淡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如今她把顾儿的八字递到皇后娘娘面前,抢着要让顾儿做这个驸马,满京城的勋贵,还有哪家不知道?你以为人家都怎么想你贺南丰?人家不说话,背后都在笑你长阳侯府出了个一门心思要绝了前头夫人孩子今后前程的后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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