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六章 道牌谋奇城(1/2)
(文学度)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笑道:“虽说琮哥儿不在家,但你们姊妹常在他身边,也学到他的见识和手段,大事情也能拿定主意。
按着林丫头方才所说,如此应对必定没错,如今事情也定了,你们姊妹自己说话,陪着我们老的没有趣味。”
黛玉和迎春便起身告辞,王夫人等她们出了堂口,说道:“老太太,老爷的官位,难道我们就这般听之任之?”
贾母一听此话,脸上不动声色,说道:“我知你的心思,即便勋贵大族,也有顺逆起落之时,不过常理罢了。
你心思还要往敞开想,这些日子因琮哥儿晋官,都有世交老亲女眷走动,常说道军囤泄密案,闹得十分凶险。
齐国公陈翼是八公之中,至今尚袭公爵之人,还是五军都督府上官,在官场上的根底,如今比贾家还要深湛。
可是即便这样的人物,孙子陈瑞昌被确证泄密,前后不过几天时间,陈翼的副帅都督之位,便被圣上罢免了。
不然琮哥儿年纪轻轻,怎能顺风坐上都督之位,老亲中还传出风声,陈翼被锦衣押解回京,可能会入罪降爵。
可知圣上对军囤泄密,是何等的深恶痛绝,政儿虽未直接牵联泄密案,但因薛蟠的缘故,毕竟已妨碍上关系。
此事连齐国公都无法幸免,政儿又如何能全身而退,真如林丫头所言,政儿最终降职贬官,就算是全身而退。
你要想的长远些,别太在意诰命虚名,只要东西两府妥当,政儿支撑二房,一家子都安稳,你也吃不了大亏。”
王夫人被贾母道破心思,脸上一阵发烧,心思已被贾母牢牢拿住,哪里还敢多说半句,不然可真是要臊死了。
贾母叹道:“你们以前心里必定不服,都说我偏宠林丫头,比自己孙女儿都看重,今日你也听到她那番言语。
这丫头出身文宦世家,读了满腹诗文,未到及笄之年,就这般聪慧通透,见识不凡,寻常姑娘哪有她这能为。
咱们家几个丫头,多少都有些不如她,你别看她外头文弱,骨子里可要强,如今性情也变开朗,愈发更好些。
将来要做上世家太太奶奶,怕比我们都厉害几分,我才会想着许给宝玉,终究不能如愿,也是他们命数罢了。
可惜林家是江南世家,且早就断了爵位传承,如海又是扬州在任,林家在京兆并没有根底,倒是有些可惜了。
将来也不知哪个有福,得了林丫头这金疙瘩,才貌双全,宜家宜室,相夫教子,几辈子福气,由着他得意的…”
王夫人心思阴冷狭隘,性情偏执狠厉,最不喜通透灵秀的女子,觉得这种女子太聪明,少规矩,生来就不安分。
当初她不喜小姑子贾敏,如今也不喜她女儿黛玉,都因为这等偏见,见贾母将黛玉夸得过份,心中很是膈应不喜。
但她却听出贾母话里意思,如今已看重琮哥儿权势,想过要撮合林丫头和琮哥儿,终究觉得不太妥当。
因林家虽是书香门第,却偏居江南一隅,并无神京权势根底,未免美中不足,只有保龄侯史家最匹配。
神京史家一门双侯,还是老太太的娘家,三老爷史鼎更是皇帝肱股之臣,贾史联姻才能大涨两家权势。
王夫人也出身世家,这么浅显道理自然明白的,虽说东府那小子有赐婚前兆,但却有一门双爵的荣耀。
老太太早算计两脉相传的伎俩,想要撮合贾琮和湘云的心思,不是一天二天,贾史两家多半心照不宣。
想到自己宝玉只能娶皇商之女,东府那小子却这等风光,勋贵千金和官宦小姐,由着他挑拣,当真没有天理…
伯爵府,内院花园。
春风细细,石径幽凉,黛玉和迎春从西府回来,信步在内花园闲逛说话。
她穿件织金撒花对襟长袄,珊瑚红小领中衣,桃红褶裙,靓如芝兰,细腰纤纤,肤凝如玉,仙灵娇俏,风姿绰约。
迎春说道:“林妹妹,照你方才所说,陈家大兄帮了大忙,若不是他出了上表请罪的主意,二老爷怕要落了大罪。
琮弟如今又不在家,两府里外少了主事,若事情真到了那种地步,他回来见二老爷落难,也不知该怎样懊恼焦心。”
黛玉说道:“二姐姐,其实有些话语,方才我没和外祖母说透,陈家大兄登门襄助,不仅因他和三哥有同门之谊。”
迎春神色迷惑,说道:“妹妹这话是何意,难道陈家大兄登门相助,这其中还有另有隐情?”
黛玉说道:“二姐姐因不熟悉陈家之人,所以不会往深处去想,但是陈老大人对我父亲有提携之情,两家一向交好。
因为我长居外祖母膝下,父亲书信中常教诲京兆之事,让我熏陶神京人物风华,父亲信中便常提到吏部尚书陈大人。
这位老大人宦海沉浮,当年中宫更迭,他曾受到牵连,仕途几起几落,终至六部魁首,是思虑缜密,官途精深之人。
父亲说他处事练达,谋定后动,不是轻举妄动之人,陈家大兄登门相助,这不是一件小事,必定是得了老大人授意。
二舅舅落罪冯渊之事,已关联军囤泄密大案,陈家却劝说二舅上报请罪,已有隐罪干政之嫌,甚至于有碍圣驾视听。
陈老大人乃睿智之人,按常理不会激进如此,除非他觉得如此处置无妨,历来官员问究定罪,权柄昭令皆归于吏部。
二舅舅的停职羁府公文,必经圣驾与吏部落定,前任副帅都督陈翼,已经因次孙陈瑞昌之罪,被朝廷罢免伐蒙军职。
三哥哥这位继任副帅都督,也爆出亲眷牵扯要犯落下大罪,一而再之事,圣上和朝廷颜面何在,伐蒙战事军心何存。”
黛玉看了下左右,放低声音说道:“所以,陈家大兄入府相助,必得了陈老大人授予,陈老大人却是秉承圣意…”
迎春听了心中震惊,又听黛玉说道:“事情根底必定是这样,只是这些话语太犯忌讳,荣庆堂里一向藏不住事情的。
三哥哥也曾说过,西府耳目混杂,二太太又是这等性子,话语举止让人担心,我哪敢把话出口,自己能明白就是了。
总之二舅舅也算有运势的,这次即便落下罪愆,却不会生出什么大祸,归根结底都是三哥哥的缘故。
此次三哥在城外立下军功,圣上封赏十分优厚,如今有陈家大兄之事,可知圣驾对三哥哥期望殷厚。
就盼着三哥哥一番风顺,这次能够再立军功,早日战胜凯旋,家里些许小事,都是不值当的,终归烟消云散。
神京以北,云胭以西,远州城。
天宇辽阔阴沉,高大巍峨的雄城,犹如天堑,横亘东西,屹立天地,似能阻断一切世间洪流。
坚固斑驳的城墙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伤痕,都是箭矢刀枪肆虐的痕迹,城头上兵卒戒备,刀枪林立,弓弦待张。
城墙下翻倒不少云梯,躺满倒毙的兵卒尸体,死状各异,或被刀劈剑刺,或被箭矢穿胸,更多是从高处坠落而死。
阵亡尸体之中,夹杂少量大周军卒,皆死状凄惨,身有劈砍创伤,四肢扭曲折断,乃两军相互拼杀时从城头坠亡。
倒毙的尸堆中间,插着燃烧的火箭,火苗灼烧着尸身,泛出黑烟滚滚,散发作呕的焦臭,以及浓郁窒息的血腥味。
天地萧瑟,杀气萦绕,人命犹如草芥,血肉糜没黄土,不管是走向胜利,还是倾倒失败,每一步都要用人命涂抹。
自三日之前,平远侯梁成宗放弃遥山驿,连夜退兵至远州城,安达汗便率大军追击南下,半日后在城外三里扎营。
大周残蒙近二十万大军,亦如当日鏖战遥山驿,再次在远州城针锋相对,只是此次双方对峙,大周退守处于下势。
最近两日安达汗已发动数次攻城,动用不少兵力,攻势日渐猛烈,但梁成宗坚守不出,不急不躁,守城很是稳妥。
在城墙下交战区域范围,城头弓箭射程之内,被挖掘无数陷坑,并布置了密集拒马,残蒙大队精骑根本无法靠近。
安达汗曾想填平外围陷坑,便于骑兵向城头游走射箭,但只要靠近城头射程内,便遭到箭雨攻击,根本无法得逞。
且周军事先有充分准备,箭矢充裕似用之不竭,安达汗想攻陷远州城,只能靠步卒登城,甚至要将骑兵改为步卒。
只是残蒙历来擅长马战,步卒攻坚非其所长,两日攻城已折损不少兵卒,好在周军拒城而守,从不主动出城迎战。
甚至每次击退登城攻势,城头便停下箭雨追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安达汗也放缓攻势,歇息兵马,另图他法。
只数万大军扎营对峙,即便放缓兵马攻势,每日粮草消耗却停不下,北向粮道络绎不绝,大周残蒙再次陷入胶着…
城头之上,大周伐蒙军督师梁成宗,顶盔掼甲,威武整肃,气宇朗毅,正举着千里镜,向数里外的残蒙大营眺望。
那里营帐绵延,犹如繁星密闭,填满数里外视野,清晰可见兵马如蚁,运动频繁,秩序井然,让人不由心生凛然。
而在极北的远方,清晰可见烟尘滚滚,看到大队兵马南下,正陆续汇入残蒙大营,因是残蒙陆续南下的增援大军。
梁成宗身边站着辽东副总兵刘永正,因贾琮不在远州军中,刘永正实际承担着副帅事务,日夜巡防城头不敢懈怠。
刘永正说道:“大帅,我们首日守城动用一万兵力,往后两日已减至七千兵力,远州城城墙宽大,跨度超过数里。
七千兵力只是堪堪够用,每次敌军攻势加剧之时,七千人的城头防线,便会显得略有单薄,又时会显得捉襟见肘。
大帅,是否将兵力恢复至一万,城头调动守备多些游刃有余,以保守城万无一失?”
梁成宗摇头说道:“我们在城外射程之内,设置陷坑拒马,又以箭雨压制,攻城兵力无法展开,已被压制一定数量。
七千人守城,虽不算充裕,但苦战之下可旗鼓相当,未到危急时刻,不可轻易增兵,让安达汗能感知守城兵力强弱。
一旦攻城家剧,可在城下布置充足后备,随时对城头守军轮换,让他们保持充沛战力,确保防线稳固,不易被突破。
但是,守城兵员只需轮换,不到万不得已,城头兵员不得超过七千数,要在城东圈定地势高处,设置两处防线缺口。
明日残蒙如再次攻城,可在缺口处露出破绽,可让部分敌军登城,人数控制百人左右,缺口处需要预先设陷阱埋伏。
等敌军登城之后,就地绞杀于城头,此类破绽隔日设置,打乱既定规律,让敌军无法揣摩,此事慎重由你亲自应对。
要让安达汗能够知晓,远州城城高墙深,我军虽拒城坚守,但其不是固若金汤,我军或许后继乏力,并非无懈可击。
要给敌军攻陷城池之必要信心,就能将其牢牢牵制在城下,消耗他们的人命和粮草,我们以逸待劳,他们劳师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