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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火同行(四,一万一)(4/4)

久而久之,他们变得配合无间,彼此也多了几分了解。她知道了他父亲几份工作合约里的细节,和他对此的厌恶,他则知道了她的童年创伤。

平心而论,赛拉诺其实知道自己的经历没什么大不了的,放眼银河,比她惨的孩子大有人在.

但苦难的重量是无法相等的。

而且,生出仇恨的人也不是她,是那个十岁的孩子,那个孩子被父母的死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她不过只是碎片愈合过后的产物,她没能力决定这些东西是否能够消失,亦没有资格代替那孩子去释怀、去平静。

黑貂理解这件事。

他非常理解,只是角度非常诡异——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一部分的他也同样破碎了,至今未能愈合。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们会从相知到相爱倒也是情理之中,两个本就有缺陷的人找到了能够填补彼此空缺那一部分的对象,仿佛天作之合

他们在一年前即将离开泰拉前结了婚,祝福词由大审判官本人念诵。

那是一段只需要幸福与快乐就好的时光,这两个词对他们而言早已非常遥远,因此,能够再次体会,两人都非常珍惜。

她爱他。

赛拉诺·范·德尔莱夫转过头去,看向那具尸骸,眼泪肆意流淌。悲伤像刀一样切割起心脏,痛不欲生的感觉再次清晰地降临,使她难以呼吸——但她只配拥有这么一丁点的时间,来缅怀逝去之人。

审判官的训练很快便让她重新恢复冷静。

在泪水中,她尝试着想要积蓄起一点力量,奈何法术反噬的后果实在太过于强大,她甚至才刚有点念头,就被剧烈的痛楚刺激得七窍流血。

在强烈的眩晕中,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耳边的声音也一点点地沉寂了下来,徒留下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另一个更加微弱的声音。

砰砰、砰砰。

审判官喘着气睁开双眼。

不行,不行。

她曾以自己作为过容器,封印过一头恶魔。那种感觉极其可怕,就连她都差点没有挺过去。

成为那实体的宿主或许与她的经历较为不同,但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同样的折磨。

而且,而且

我必须.

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但每次只吐出一小点。疼痛逐渐变得模糊了一点,尤其是来自脑海中的,这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她是个训练有素的灵能者,等级不高,现在能操纵的力量也仅有少许,但这不重要。

在拥有做完一切的决心时,这件事不重要。

一把刀——来源于她腰间——慢慢悠悠地飘了起来,随后快准狠地刺向了她的腹部,毫无半点犹豫。

它视融化的护甲为无物,精准地剖开了她的血肉。作为审判官,赛拉诺对人体结构是何等熟悉?

她甚至无需观察也能做到这个小小的手术,但她现在必须睁着眼睛,去观察、去仔细地看

刀刃继续深入,继续向下。痛楚使她忍不住想要放声尖叫,但她忍住了。她越痛,那只握住刀的灵能之手就越稳。

她的心冷如冰川寒铁,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很快,一具尚未成型的胚胎,就连着她孕育生命的内脏一齐被带出身体,落在因怒焰燃起而变得冰冷的地面上,表面附上了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薄膜。

两分钟,做完这些事,只花了她两分钟。

那把刀终于掉落下来,与此同时,她身下的法阵终于绽放了亮光。

一个淡金色的灵体就此出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

“别碰那孩子。”赛拉诺轻声说道。“假如你真的认为自己是荷鲁斯·卢佩卡尔,是帝皇的忠嗣与首归之子的话,就别碰那孩子。”

灵体悲伤地来到她身边,重重地点头。

“我向你承诺——”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我已经预见到了未来,你违背不了自己的本性.你不是他。”

赛拉诺打断他,凝视着头顶漆黑的岩石,感到眼皮越来越重。

死亡即将来临,即将带走她,但她的口齿反倒愈发清晰,声音也愈发平静。

“帮我个忙。”她又说道。

“好,你要我做什么?”灵体赶忙回答。

“我的腰带里有一管针剂,把它拿出来,给那孩子注射。它没有受损,否则我现在就不会是这幅模样我还要你把那具尸体搬到我身边来,然后,离我远点。”

金色的灵体全都依言照做。

赛拉诺·范·德尔莱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扭过头,看向那具仍带余温的尸体,看向她的爱人。

一个前所未有的美丽的笑容在她满是鲜血与汗水的惨白之面上绽放,宛如血中玫瑰。

“我爱你。”她说。

熊熊怒焰于她胸口处为起始,狂怒地燃烧起来,将她与伦塔尔·黑貂的尸体吞没。

在火中,两具尸体逐渐扭曲,血水滚烫、四处纵横;骨骸扭曲,彼此缠绕.

他们看上去几乎像是在相拥。

而待到怒焰熄灭,从其中站起的,已经不再是审判官赛拉诺·范·德尔莱夫与她的仆从伦塔尔·黑貂,而是另一种存在。

一头恶魔。

它头顶狰狞的螺旋双角,高大异常,强壮如牛,面容却模糊不清,蒙着黑纱。它肩头上坐着一名女子,穿着带血的长裙,双脚化作荆棘,刺入恶魔的身躯,她的双眼中亮着晦暗的红光。

她转过头看了那灵体一眼。

“走吧,吾爱。”然后她说。

恶魔以咆哮作答,就此冲入洞窟深处,地面震颤不已。

被注射了万灵药的胚胎对此一无所知,它现在甚至算不上拥有生命,本该在离开母体后就彻底死去

它的母亲用决心与爱为它编织出了一面坚盾,一只隔绝外界的摇篮,让它能够活着,能够活下去。

自认为是荷鲁斯·卢佩卡尔的灵体看着这一切,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是,他凝视那孩子越久,就越能感到一股渴望。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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