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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迟来的审判(十九,9K大章)(2/3)

许多人在知晓这一被掩藏在所谓骑士之王身份下的真实面目后都陷入了深切的迷茫之中,但是,还有另一些人,他们试图说服他

他们没能成功,反倒被那非人的怒火所吞噬。

“我会更小心。”年轻人低沉而严肃地开口,结束了雄狮的思考。

他没有争辩‘这不是剑斗’,或咆哮‘你用的都是些盘外招’等诸如此类的话。他只是强调,他会更小心。他甚至不在乎雄狮穿着盔甲,而他没有。这意味着他接受这一切,他明白剑斗只是个幌子。

真实情况是,他们要在这儿一决生死。

雄狮叹了口气。

他不记得自己过去有没有叹气过,奇怪的是,他没为此感到抵触,反倒有点如释重负。紧接着,他问:“在我们真的开始以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年轻人反问。

“什么都可以。”雄狮罕见地流露出一点点耐心。“你显然和我不太一样,我想知道这种差别是从何而来。”

“你为何关心?”

年轻人不耐烦地竖起眉毛,眼睛闪闪发光。他举起剑,开始活动肩膀,看上去活像是头蓄势待发的斗牛。

雄狮将视线轻巧地放于他的肩膀上,泰然自若地给予了最后一击。

“因为你待会就要死了,孩子。”他温和地说。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闭上嘴,再次朝他冲了过来,这次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快。

他踩过的地方泥土飞溅,脚印深的好像曾被人用爆弹轰击。他的金发在飘扬,他的长剑被高高举起,他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只剩下原始而纯粹的杀意——但雄狮却只觉得可悲。

你为何而战?你为谁而挥剑?他想把这些问题问出口,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横剑、拍击,挡下了年轻人的第一次斩击。随后立即后退,躲过紧随其后地第二记横斩。

整个过程如流水般顺滑,他的钢靴嘎吱作响,空气被这具看似年迈之躯的荒谬爆发力呼啸着扯碎,发出空洞的脆响。

年轻人眼看自己两剑落空,立马收手,不肯再追。他重整旗鼓,让剑回到中线,随即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起手式。他严肃地站在原地,晃了晃剑尖,对雄狮做了邀请。

虽然莱昂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做过了,但他还是以同样的姿态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将剑贴了过去。两块钢铁立即相互碰撞,发出闷响。

年轻人满眼愤怒地踏前一步,如暴风那样挥舞起了剑刃,把空气连同其中微尘一并斩碎。在短短的两秒钟内,他连续斩出了十一剑,每一剑的发力与弧度都堪称完美。

而雄狮做了什么呢?

他把这十一剑全部挡下。

没有用他的直觉,没有用任何‘盘外招’,只是单纯的剑术,单纯的碾压。

面对年轻人的头五剑,他以卡利班剑术中流传许久的‘平衡’之法进行了控制。这五剑中的每一剑都被他以拍击或格挡的方式破坏了平衡,进而难以造成任何伤害。

至于那更加危险的后六剑,他使用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技术。它来自于福格瑞姆和他手下最优秀的剑客们共同编纂出的一本剑术典籍,它鼓励并要求习练者料敌先机,洞悉敌人的意图。

换句话说,它希望习练者可以在敌人的攻击刚刚形成且尚未到来以前就将其拦截,并立即依照剑招进行反击。

这听上去与天方夜谭无异,哪怕是福格瑞姆本人也曾考虑过要不要将这其实无关紧要的一节从书中删除

他最后究竟这样做了没有,雄狮不清楚,但他已经将其彻底掌握。年轻人的后六剑均被他以此法拦截,甚至没有进行反击。

而现在,属于年轻人的第十一剑结束了。

雄狮抬手,卡在他没有收剑,亦未重整脚步之前轻描淡写地斩出了属于自己的一剑。

即第十二剑。

这一剑普普通通,稀松平常,是一记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正手斩。以双手发起,剑刃自后肩开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斩向了年轻人。其势之利,甚至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鲜血飞溅而出,几只飞鸟越过树梢,嘶哑地鸣叫着,一点点远去了。

年轻人喘着气后退几步,捂住肩膀,鲜血顺着指缝滑落。他看上去很错愕,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雄狮平静地望着他,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剑。

“塞拉法克斯对你做了什么?”莱昂·艾尔庄森诚心诚意地问。

“你为何关心?”

年轻人不屑地再次反问,他松开手,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

雄狮留下的伤口既狭长又深刻,他左肩处的皮肤、脂肪层和肌肉被全都切开了,血淋淋的肌腱与神迹缠绕在骨头上,清晰可见。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重大伤势。对于阿斯塔特而言,他们需要一段时间止血。而对于基因原体来说呢?只不过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已经止了血,伤口处的血肉甚至已经开始蠕动.

“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在可怜你。你在为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而战,你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实际上,我认为你对他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雄狮说着,苍老的脸上终于显露出符合身份的威严。当然,他的话也为此听上去变得极其刺耳。

于是,他得到一声嗤笑。

年轻人直起身,对他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说,身形却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雄狮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鼻腔内便冲进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无比呛人,犹如在腐败的落叶下发酵了数百个日夜的尸体。

再然后——

——

——卢瑟抬头看着面前的水幕,难以置信地看见莱昂·艾尔庄森被一把剑刺穿了臂膀,连同他的盔甲一起。

塞拉法克斯似乎说了些什么,而他没有听。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凝视着水幕,看着那场战斗,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看着莱昂·艾尔庄森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从掌控局面落入下风。

卢瑟知道原因,但他不理解。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那坐在椅子上的焦尸。

“终于舍得分给我一点注意力了,爵士?”塞拉法克斯语气颇为幽默地问。

在这里,在这个广阔而黑暗的空间,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实际上,是非常轻柔,而且柔和地简直有点过了分。他听上去简直不太像是在与卢瑟身处一室,而是

一抹灵光闪过卢瑟的头脑。

“另一个世界——”

他艰难地从血沫与疼痛中吐出这句话,然后喘息。直到好几分钟后,老骑士才有力气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

“——对不对?”卢瑟愤怒地质问,无比虚弱,但仍然敢于掀起怒火。

塞拉法克斯没有回答,只是凝望远方。但远方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卢瑟艰难地转过头,看见许多具尸体伸着他们的手攀附在黑暗里,摇摇晃晃,有些手指已经折断,另一些则开始融化,变成血水。他们遍体鳞伤,暴露出病态昏黄的脂肪层或粘黏在一起的内脏。

不知为何,卢瑟觉得他们在哭。

“他们的确在哭。”塞拉法克斯说。“肉身已死,但灵魂却不得安息。我需要能源,至少在短期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种能源,因此他们在此受苦。他们正是为此而哭泣,爵士。”

卢瑟喘着气,靠着阶梯一点点地坐直了身体,并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焦尸低头看向他,下巴开合,嘎吱作响。

“我杀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以及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然后,我把他们一起囚禁在了这里,以你所能想到最为邪恶的方式为我的仪式提供巨额的能量。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爵士。所以,如果你要评判些什么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卢瑟没有如他所愿,老骑士此刻看上去甚至异常平静,犹如一座染血、破碎的雕像。

“一个星系?”他低声提出猜想。

塞拉法克斯摇摇头:“远不止这些。”

“一个星区?”卢瑟锲而不舍地抛出冰冷的猜测。

再一次,塞拉法克斯摇了摇头。

“你猜不出正确答案的,爵士。星球、星系、星区.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全息沙盘,让你花点时间调出银河地图并一一指认。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无论你看见多少死者,他们都只是卡利班人。”

卢瑟沉默了,好似突然陷入了由病痛带来的麻木之中。那些时日无多的病人们就是这样的一副神态,病入膏肓,不像是正常人那样醒着,但也无法真正入睡。半梦半醒之间,生活变得像是一条挂满了镜子的长廊,其间反射出的每一张脸都扭曲异常。

焦尸俯视着他,等待着回答。许久以后,老骑士才沙哑地提问。

“多少个?”

焦尸发出了一声空洞的笑声,像是在赞许。

“你果真见多识广,爵士。但是,如果你想得到一个确切答案的话,我只能聊表歉意——我没有仔细地算过,曾经有过,但后来放弃了。”

卢瑟了然地闭上眼睛。

他已经明白了,他没有办法不明白。诚然,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智将答案自欺欺人地局限在一个规则的象限里,可惜,他不是这种人。

卡利班的骑士卢瑟是个英雄,正直且勇敢;第一军团的大导师卢瑟是个叛徒,卑劣且怯懦;审判庭的第一位特工卢瑟是个疯子,他知晓这世界为何如此黑暗,他甚至数得清银河里到底有多少种吃人的怪物——这些身份之间除名字和脸以外其实没有什么共同点,真正将它们串联起来,使它们一齐成为‘卢瑟’的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项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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