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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断头台(1/2)

“黄金总重675斤4两。

白银总重1128斤3两。

镶嵌宝石的工艺品37件,黄金面具一套……”

工厂二楼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陈舟望着统计出来的财宝总数沉默不语。

按现代金价,仅计算这些黄金的克重,他就已经成为亿万富翁了,按道理来说,此刻的他应该开心激动,甚至如范进中举一般,兴奋得疯掉。

但望着手中长长的财宝单,陈舟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尽的空虚。

这么久以来,他努力推动岛上科技发展,建造钢骨号,研究枪械和火炮,除了想解放岛上的劳动力,让自己的生活可以更加轻松惬意外,归根结柢,还是惦记西班牙人的宝藏。

当日思夜想的奖励真的送到身边,当那些金银真的摆到面前后,陈舟的欢乐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小时——

他想起了在贴吧看帖子的那个晚上,想到了贴吧老哥讨论挑战奖励时的争论。

“担着生命危险,用28年时间换取72万,究竟值不值?”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不值。

对普通人来说,72万固然是一笔不菲的财富,但28年实在太漫长了,挑战需要面临的风险也实在太多太多,即使挑战期间渡过的时间不到一秒,依旧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但若是最开始,帖子就写明白挑战有机会获得价值两亿七千万乃至更多的财富,想必贴吧老哥们就不会畏畏缩缩,而是趋之若鹜了。

毫不夸张地说,在现代社会,接近三个亿的财富,别说是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就是坐火箭去太空旅行都可以实现。

一代人的努力,或许可以赚到百万,甚至积累几百万的资产。

可几个亿,这就不是一般人能触及的高度了,需要头脑、才能,更重要的是时运。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但这个风口哪有那么好找。

……

陈舟见过有人因为亲戚死亡后的几十万赔偿款闹得鸡犬不宁,也见过亲兄弟因为争夺家产大打出手,搞得老死不相往来。

几十万上百万尚且如此,几个亿摆在这里,恐怕愿意为它赌上性命的人不在少数。

这样一笔听起来都有些梦幻的财富握在自己手中,换做从前的陈舟,早就沉醉于挥金如土的幻想中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无趣——

上辈子的所有理想和目标都被一箱箱金银压塌了。

眼下,他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花钱,而是怎样在提前获得巨额奖励的情况下渡过剩下的二十多年。

恰当一点形容,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过早退休的上市公司老总,习惯了忙碌,真失去奋斗目标,他颇有些无所适从。

总不能把那些金砖都摞在办公室,整天盯着它们发笑吧。

假如真那样的话,他的精神问题用三个亿都未必治得好。

……

“来福,咱们多久没出去钓鱼了?”

收起桌上的统计单,陈舟温声询问趴在桌旁的金毛大狗。

从少年步入中年,来福的模样已经略微呈现老态,与从前那副总是充满精力的姿态全然不同了。

它趴在地上酣睡的时候嘴角总会流口水,打鼾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呼吸声越来越粗。

与来福朝夕相处,陈舟能明显地感觉到它正在逐渐老去,它的生命正在流逝。

令人绝望的是,即使手握价值三亿的财富,陈舟也不能暂停时间,延缓来福的衰老。

听到主人的话,来福慵懒地抬起眼皮瞥了陈舟一眼,尾巴左右晃了晃。

它的意思是——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钓鱼。

陈舟见状笑了笑,起身走到来福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

感受到主人的抚摸,来福终于来了精神,姿势从趴在地上转变成了卧姿,将沉重的脑袋搭在陈舟鞋面上,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舐陈舟手掌,不时张开嘴轻轻咬住陈舟手腕——

这是它表示亲密的方式。

……

1666年5月底,作恶多端的部落首领哩索本迎来了属于他的结局。

这个“被天神选中的勇士”,宣称能带领部落走向繁荣,一统整个岛屿的“战神”“勇士”如一条死狗般被人强行拖上行刑广场中心的平台。

他高大的身躯依旧赤裸,双腿根本迈不开路,瘫软到仿佛没有骨头的虫子。

哪怕是面对屠夫锋刃待宰的羔羊临死前都比他更有尊严些。

台下的岛民围观着,这一次处刑使用的是断头台而不是绞刑架,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从前的首领是怎样被斧刃斩下头颅的。

据说为了得到一个更靠前,观看起来更清晰的位置,岛民们私下里进行过不少交易,哪怕陈舟没有为这场行刑组织“售票”,聪明的岛民也会自发通过各种方式赚取财富。

对他人向来狠厉,杀人不眨眼的哩索本想过自己也会死,却没想到他的死亡来得这么快。

回想起持枪者登上岛屿的那天,再想想被关在监狱中的这半个月,哩索本只觉一切都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

步履蹒跚地被行刑者按到了断头台上,盯着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哩索本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远处,星期日、鲁思儿、星期六等一众因为哩索本或直接或间接失去亲人的人站成了一排。

鲁思儿身侧还站着一个孩童,他紧张地注视着远处被架在断头台上的人,眼中充斥着种种情绪,其中有难以置信,有惊慌,有怜悯,唯独没有像他父辈那般的快意。

因为不够成熟,仇恨对他来说远没有那么刻骨铭心,这也是陈舟期望看到的。

他希望岛上的孩童能够铭记过去,牢记残暴的统治者和入侵者带给他们的痛苦。

却不希望这些人永远活在仇恨中,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历史的车轮也是要向前的。

想战胜过去,最好的办法不是整日沉浸在痛苦中,而是提升自己,将那些苦痛远远甩在后面,对孩童而言更是如此,毕竟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更明亮更美好的前程。

……

高悬的三角形锋刃自挂起的那一刻起便未尝过血腥味儿,哩索本有幸成为了这件杀器下的第一个牺牲者。

当锋刃切开风向下坠落,他只听到一阵模糊的呼啸声便失去了知觉。

天与地在这一刻模糊,飞速旋转,耳畔隐约有喧吵的欢呼声,随即是一阵疼到不再疼痛的奇特感觉。

再往后,就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像梦中最深最深的海底,只一个翻涌就把他彻底吞噬了……

……

岛民看到哩索本的脑袋干净利落地落到了地上,打了几个滚后便停在了行刑台上,留下一行血迹。

无头的身体依旧喷涌着鲜血,微微抽搐着,那具因半月不见日光变得略微白皙的身体扭曲了几下,突然侧瘫在地上,再没动静了。

残暴血腥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负责行刑的警卫队员上前检查,给出确认死亡的信号后便有人登台收拾尸体。

在一些老资历的带动下,岛民们齐声欢呼了起来。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庆祝什么,或许是欢送一个时代的落幕,或许是彻底卸下了心中的枷锁。

……

哩索本被执行死刑的时候,与他隔着一堵水泥墙待了半个月的“邻居”,那群西班牙人也在不远处围观。

新式断头台于18世纪由路易十六改进,这台干净利落,且使用了三角形刀刃的处刑机器首次在17世纪亮相便震慑住了这群西班牙水手。

看着在行刑台上滚动的土著首领头颅,即使是胆子最大脾气最暴躁的哈维尔都心生畏惧——

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模样,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怕死。

哈维尔敢和其他人闹别扭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动真格的跟他玩命,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面对死亡的威胁,哈维尔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除恐惧外,西班牙水手们心中的另一种情绪便是担忧——

自从来到岛上,他们就被关进了监狱中。

这里的牢狱生活条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差,每一餐都有荤有素,算得上营养丰富。

牢房内也有人打扫,装排泄物的陶桶每两天倾倒一次,使得室内并无太重异味。

但论及对心理上的折磨,这座监狱就远胜于西班牙监狱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除了每日半小时的放风时间外,不允许任何人在房间中高声喧哗或与隔壁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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