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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部落的覆灭(1/2)

原始部落中的人没有太多想法。

实际上,他们的生活也不允许他们有思考人生的机会。

日复一日的饥饿,年复一年的寻找食物,生存、繁衍、战斗、死亡,每个人的生命都与虫豸无异,在痛苦的循环中走向终点。

或许他们会有快乐的时刻——

捕到了鱼、在林中找到了果子、与配偶在漆黑狭窄且漏雨的小屋中发泄原始欲望、或是见证自己生命的延续来到这个世界……

但快乐总是希少的,而饥饿和疼痛永远存在。

当然,也不是所有部落成员的生命历程都是这样悲惨,至少哩索本是个异类,他的经历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作为上一任首领的长子,他自幼便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其他土著劳作时,他在舒适的兽皮间酣睡,部落中的孩子,极少有像他一样,吃着母乳长到3岁的。

得益于充足的食物供应,哩索本从小个头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

他的父亲常常在所有成员面前夸赞他的力量与聪慧,老祭司与他的父亲相交甚密,便附和着他父亲,说他是天神赐下的勇士。

哩索本刚刚懂事时,耳边便充斥着赞誉。

那时候部落的处境还不像如今这般困难,岛上能产出果实的树木和近海中的鱼类数量还算多,人们虽然填不饱肚子,却也不至于需要花费一整天时间寻找食物才能勉强维持生存。

不过与较为充足的食物相伴的,还有其余几个部落的排挤。

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冲突总是难免的。

作为部落中天选的“勇士”,哩索本也曾亲临战场,拿着长矛木刀,冲在队伍最前方。

身材高大的他既是首领之子,作战又勇猛,随着一场场胜利,声望节节高升,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下任首领的有力竞争者。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毕竟他与部落中其他成员不同,虽然经历过生死的考验,却不曾体会普通部落成员的疾苦。

神赐勇士的名号挂在他头顶,久而久之,连老祭司都信以为真,别说自幼拥有这个头衔的哩索本本人了。

这样顺风顺水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十七岁,在一场与小部落的冲突中,哩索本的父亲,部落的老首领死在了战场。

随即,部落中其余几名赫赫有名的勇士站了出来,开始争抢首领的位置,甚至差点搞得部落分裂。

当时的哩索本满心慌乱,根本没有“神赐勇士”的样子,若没有老祭司的指点,他根本不可能拿下首领的位置。

父亲死后的那段时间,对哩索本而言是人生中最悲痛的日子,也是他走向成熟的重要转折点。

……

部落的规模本就不大,争抢首领的过程中又伤筋动骨,因内斗死了好几名骁勇的战士,哩索本当上首领后,过了一段很是艰难的日子。

也是在那时候,野心在他胸膛中膨胀,他首次产生了为父亲报仇,乃至吞并所有敌对部落,一统整个岛屿的志向。

对于有能力的人,野心是一种促使其不断向前的动力。

然而对没有足够能力的人来说,过于远大的理想无疑是一种折磨。

在随后的很多年内,哩索本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壮大部落,但他的脑袋中实在没有那么多伟大的改革方式,就连管理部落,他都要依赖老祭司。

这种“求而不得”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西班牙人登岛。

这群仿佛天国生物的家伙为哩索本带来了全新的契机。

正苦苦追寻实现梦想方式的他使尽浑身解数,又叫嚷又比划,总算与外来者进行了初步的交流,了解了西班牙人的需求。

……

从前的种种愿景,自从有了西班牙人的帮助后,一一完成。

那些人拥有高深的智慧和叵测的手段,能力比老祭司强得多,依靠他们的帮助,哩索本总算看到了实现梦想的曙光。

然而好景不长,自从部落陷入扩张的节奏后,老祭司就常常跟哩索本争吵。

哩索本向来信任老祭司,但他并不认可老祭司的看法——

老祭司年纪太大了,人也有些顽固,虽然部落在外人的帮助下规模越来越大,隐隐有一统整个岛屿的趋势。

不过在老祭司看来,这并不全然是一件好事,就像他亲眼得见那群外来者将部落中的成员当动物一般对待一样。

这种不平等的交易,肯定无法持续太久,有朝一日部落无法提供对方需要的东西,虚假的繁荣顷刻便会坍塌。

部落两方面的话事人意见出现分歧后,哩索本与老祭司的关系便愈发疏远。

尽管他还需要老祭司帮助他巩固地位,处理部落内的事务。

但老祭司自有想法,不愿再听从哩索本的命令,在领导了几次祭祀后,这个年迈固执的人竟然亲自前往那座遥远的小岛,然后一去不复返。

……

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能嗅到的尽是旱季烘烤大地,食物腐烂产生的那股腐臭味,还有屋内酒瓶散发出的甜美香气。

哩索本大脑昏昏沉沉。

一场酒醉过后,他再也感受不到那种飘飘欲仙的快乐,脑袋既沉重,又带有微微的刺痛,让他有些眩晕。

从前经历的种种在脑海中闪现,部落的繁荣与衰败,只在短短两年间。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祭司失踪后,一切便都走到了下坡路上。

他记得他曾经问过老祭司,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老祭司给他的回答是否定的——

或许真的有神,但神从未回应过他。

如果没有神的话,与神沟通的人死后,部落又为什么会表现得像被神遗弃了一样呢?

还是说,那些外来者就是神,外来者与他的关系不再亲密后,他就无法再战无不胜了……

思考这些问题让哩索本觉得脑袋更加疼痛了,他强行从床上爬起来去摸索床边的酒瓶。

然而抓到手中,一瓶是空的,两瓶也是空的,那些美丽的瓶子中,不见一滴美妙的琼浆,只有空气。

用部落俚语骂了句脏话,哩索本栽到床下,又狼狈地爬起来,在木箱中翻看。

西班牙人已经很久未再送他礼物,几个装满了酒水的木箱尽数空空荡荡,就连放在房间角落的大木桶中都倒不出哪怕一滴酒了。

嘴中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因酒水的缺失,此刻哩索本已经失去了对那群外来者的敬畏,反而开始咒骂起他们。

他越骂越起劲,很快将失踪的老祭司也纳入其中,一起辱骂,随后这种愤怒的情绪又牵连到他死去的父亲,乃至跟他竞争首领之位的那些人。

死去的人被骂了一圈,哩索本愈发控制不住自己,胡乱抓起床边一条烤得漆黑的鱼,撕扯了一口鱼肉,便快步走出房屋,准备找一个部落成员发泄一下情绪。

然而就在他即将探头迈出房屋,暴露在室外阳光下时,他突然听到远处山坡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雷声。

那声音使他感到耳熟,让他隐约想起了外来者帮助他打赢冲突期间的怪响。

心中烦躁的情绪因这声音陡然一滞,哩索本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酒后的他脚步仍有些虚浮,但受到这种感觉的提醒,哩索本还是转头走回了房屋,去翻找外来者送给他的武器。

……

他微微打晃的身影消失在小屋不久后,远处高地接连响起了密集的“雷声”,随即土著战士的冲杀声,恐惧者溃败的身影一一涌现。

在这种危急时刻,貌合神离的各个小团体代表总算想起了他们还有个首领。

一个个负责报信的土著强打起精神,迈开步子直奔哩索本居所而来。

饱受饥饿折磨的土著们即便身体疲软无力,也得找出自己的武器,听从祭司或者首领的命令,前往“雷声滚滚”的地方支援。

整个部落仿佛遇到洪水的蚁群,从死气沉沉变得混乱不堪。

土著们慌张的人声,匆忙的脚步声,焦急的问询声,孩童的哭泣声连成一片——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想去面对一场惨烈的冲突,无论是谁都不想死,他们想活下去,这是生物的本能。

……

部落中心一片混乱,无论是从枪响处逃回去的土著还是拎着木矛,手持弓箭准备奔赴高地的人都想不到,高地上参战的同伴面对的是怎样一群可怕的敌人,迎接的又是怎样一面倒的屠杀。

在星期日的指挥下,所有海员都列好了方阵。

陈氏步枪已经齐放了一轮,最先发动攻击的土著战士尽皆倒在了血泊中。

亲眼见到敌人神威的土著早就丢下手中的武器,逃回了密林。

而星期日深知自己这边不占人数优势,因此并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在山坡上依靠地势,继续摆阵等待土著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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