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的首映会办得很大,圈内有名有姓的导演/演员/从业者皆出席了。

姜闻在沉寂多年后,又一次感受到“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的美好。

唯一的问题仅有一一

“林导来了吗?”

“林导什么时候来呀?”

“能帮忙引荐下林导吗?”

“林导......”

明明是美闻电影的首映式,“林导”出现的频率却无比之高,这要是论文查重,所有人都要打回去重写。

搞到最后,姜闻甚至想在门口立个大牌子??此地有林导,但请勿多次提及,顾忌下姜导的自尊心。

等周芸打扮得漂漂亮亮登场,只见姜闻眉宇间压着一层灰黑色的乌云。

“怎么了?”她不动声色地住姜闻的胳膊,“神色看起来不太好。”

姜闻低声吐槽,“人人都喊‘林导”,他们看不清《太阳照常升起》六个大字吗?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周芸关注点很特殊:“你对你大侄子生气了?”

“那怎么可能?”姜闻马上否认她的猜测,“我大侄子多给我面子啊,我怎么会因为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对他生气?我可没那么是非不分,只是感慨......”他目光虚虚地望着无具体落点的半空,“导演终究看作品说话,没有作品傍

身,往日再大的名气也是空中楼阁。”

周芸愣怔,正常人合该感叹时移世易,世态苍凉,他身为前辈却被后辈碾压,姜闻却感叹自身不足,反省导演的立足根本。

“这也太......林无做了。”

姜闻眉头一竖:“你怎么也说这话?”

“怎么?还不容许我夸夸你们叔侄俩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相似吗?”周芸笑得很甜,“做叔叔的看重作品,做侄子的更加看重作品,叔侄俩都讲究靠作品说话,上哪儿找这么相似的两人去呀。”

姜闻那点轻微的怒气当即烟消云散,皆换成了掩盖不住的闷笑。

“哈哈哈......别人说无他,我不乐意听,但你说这话,我便乐意听。”

周芸颇为得意地挑眉:“还得是我吧?”

姜闻还想打趣两句,便看见一尊“扫把星”摇摇走来。

“姜导,恭喜你新片上映啊。”程凯歌笑着停在姜闻身前,陈虹朝着两人微微颔首,“姜闻导演,恭喜你。”

姜闻真不想跟这对夫妻叙话,侧身让出条路来。

“感谢程导演捧场,快快里面坐。”

程凯歌站着没动,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笑容。

“姜导,咱们俩蛮长时间没有见面,不和老朋友叙叙旧吗?”

姜闻不想打破好心情,婉言拒绝,再次请两人落座,哪料程凯歌便立在原地,死活不愿意动弹。

“姜导,听闻你带着《太阳照常升起》去了威尼斯??”

“周芸带陈虹去里面坐。”姜闻不客气地截断话茬,他推了下金丝框的圆眼镜,定定地对着程凯歌微笑,“我和程导有话要说!”

周芸心领神会,带着陈虹便往里面走,给两位导演让出对话(?)的空间。

姜闻率先开口:“你来看我的新片,我很开心,但......别提那些个晦气的话,不是很乐意听。”

程凯歌冷笑,双手直接抱胸。

“你拎着林无做的金棕榈、金熊和小金人强行闯进我们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世上没有你美闻做初一,我不能做十五的道理。”

“你一定要这么说可就没意思透了!”姜闻不屑一顾。

程凯歌:“怎么没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啊,你的新片胎死威尼斯,我特别好奇一件事??你有没有后悔如果去年完成这部电影,指不定你的好侄子能给你黑来个奖杯,也不至于让你在今年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姜闻猛然咬紧牙关,腮帮子的肌肉怦然炸起,又极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下来。

他努力扯出个笑容,原想说些缓解氛围的话,到了嘴边便成为恶狠狠的威胁,“程凯歌,别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揍你!!”

程凯歌继续得意洋洋地贱笑,他在美闻敢怒不敢言的愤怒中体会到阔别多日的快乐。

“怎么啦?你美闻大导演还有不敢做的事情?”他主动侧下脸颊,“你现在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在头版头条上待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还能压住你那好侄子近期的新闻嘞。”

此刻,姜闻比起生气,他更是无了个大语。

“程凯歌,你往日最注重颜面,怎么今天这么他妈的不要脸啊?!你还是程凯歌吗?啊!”

换做其他任何时刻,程凯歌都不会丧心病狂至此,但他实在被林无攸刺激得狂性大发,什么脸皮,什么颜面此刻都不如发泄这口憋在心里压抑已久的恶气更重要。

“姜闻,你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差劲,怎么连威尼斯金狮都没有拿到呢?哈哈哈哈…….……”他嚣张地仰头大笑。

可这笑声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的人影停在两人面前。

“叔,你们这是......”

林无攸歪头困惑。

一下车便看见姜闻又在跟程凯歌掐架,他对这两位老死对头的日常不对付也是很无奈。

姜闻很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程凯歌。

只见程凯歌像是被猛然掐住喉咙的鸭子,“嘎??”地没了笑声,那狷狂的笑容半凝固在脸颊上,为他佩戴上滑稽至极点的小丑面具。

这回轮到姜闻笑了。

“无攸啊,”他将林无他拉到身侧,开始了明目张胆地挑衅,“你拿到戛纳金棕榈了吗?”

林无攸在那个刹那察觉到问题,是跟姜闻一起助纣为虐搞程凯歌心态,还是.......

这完全用不着选择。

“拿到了呀,很早之前的事情。”他微笑着回复。

程凯歌面无表情。

姜闻继续问:“你拿到柏林金熊吗?”

“同样拿到了,也是很早之前的事。”

程凯歌继续面无表情,只是垂在两侧的双手死死握住。

姜闻还想一个接一个问,但鉴于林无攸的荣耀太多,这种询问方式太浪费时间与精力,他直接一气呵成:“有没有在拿到亚洲第一尊奥斯卡小金人的情况下,同时让两部电影都突破十亿美元票房?”

"......."

“现在请某些人进行反思,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有一尊金棕榈?其他奖杯是不想拿还是拿不到?高票房是不想拍还是拍不出?”姜闻笑得很......恶毒,“有功夫在这里攻击我,不如进行自我反思,导演不靠作品傍身,只靠以前的

荣耀立足可不成啊。”

程凯歌已经气得一句话不想说。

“姜闻,你有个好侄子,我不跟你叽歪!”他甩袖便要离开,又被姜闻一把拽回来,“不是来参加《太阳照常升起》的首映会吗?看完电影再走吧,至少得看看这部电影是不是比‘一个馒头的惨案”要好。”

说罢,姜闻不顾程凯歌铁青的面庞,直接将人推给无攸......身后的金秘书。

“金秘书,你快带程导进去,我再跟林导说两句话。”

程凯歌仰头看着林无敌的随行秘书,笑得那叫个勉强。

“我能走吗?”

金秘书往前一踏步:“请您跟我来。”

啊......忘记姜闻这家伙还有个可靠的,他暂时得罪不起的侄子,程凯歌心如死灰。

姜闻是个软柿子捏,可林无做却是个硬邦邦的老虎凳。

失算了。

目送程凯歌的背影消失在来往的嘉宾中,林无侧头看向美闻,“叔,这回开心了?”

姜闻挑眉,“大侄子,你永远是我的好大侄子啊。”他一把搂住林无攸,似是忽然才记起这茬,追问下程凯歌会这么失恋的原因,林无攸沉默片刻后说出了康健民的一番骚操作。

“......靠!康健民玩得那么花吗?我都有点可怜程凯歌了。”

好好的国际大导演硬是被他给逼成个变态。

康健民,好神经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