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相信？”唐仁修察觉出她的不信，却是忽然，报出了一串数字来。

那一串数字，丝毫不差，竟然是五年前的那个号码。

“你之前的手机号码，我都还记得。”唐仁修低声说道。

可是，顾敏却是茫然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还会记得。转念想想，他曾经在奥数比赛里，背出成千上万有关于“π”小数点后的数字来，这区区几个数字也算不了什么。

顾敏漠然，“我已经忘了，不记得了。”

“是么。”唐仁修淡淡一声，望着她的目光深幽起来。

气氛愈发诡异起来，带着不明朗的牵系，顾敏将手一伸，那杯水递给了他，“给你喝水。”

“怕我口渴，所以给我拿水过来？”唐仁修并不立刻接过，反是笑问。

顾敏道，“是向宸，他倒的水，让我等你回来后给你。”

原来是儿子为他准备的。

唐仁修心里也是一暖，他这才伸出手来接过。可就在一刹那，他的手连带着却也一并握住了她的手。顾敏一怔，就要挣开，他却不肯放手。

他低头俯身着她，对着她的眼睛，突然也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来。

“这是我的，不过是新号码，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了。”他温声说着，又是许下了一句，“但是以后，都不会变了，一辈子都不变。”

“你会记住吗？”他沉声询问，让那牵绊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顾敏有一瞬的恍惚，眼中一下又是定睛，变得清澈，“我的记忆力从来都不好。”

“也是，那一会儿我发个信息给你好了，你保存一下。”他依旧握住她的手，更是命令，“我要你向我保证，这一辈子，你都不会删除这个号码。”

顾敏懊恼，凭什么她要保证？

“毕竟向宸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保持联系，不是吗？”他冠冕堂皇。

顾敏无可奈何了，她只想快点抽回手离开，“我知道了。”

“不是这一句。”他的固执在这一刻有一丝孩子气。

顾敏抿紧了唇，他却坚持到底了，她只得咬牙允诺，“我保证。”

终于得到她的回应，唐仁修这才接过水杯，放开了她的手，顾敏立刻转身，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仁修瞧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

向宸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问顾敏，“妈妈，昨天爸爸有喝水吗？”

“喝了哦，爸爸回来后，妈妈就把水拿过去给他喝了。”

向宸当下很高兴，早早的起来了，漱洗完就下去吃早餐。唐仁修早已经坐在餐桌上了，向宸瞧见了他，他走过去，往自己的椅子上一坐。

小家伙瞧了他一眼，问候了一声，“早上好！”

“早。”唐仁修也回了一句。

向宸看了看他，也不说话了。

唐仁修正在看报纸，他正在默读着，忽而说道，“昨天晚上，那杯水我喝了。”

“好喝吗？”他立刻抬头，兴冲冲问道。

其实不过是一杯纯净水，没有任何味道，哪里有好喝不喝的区别。但是，唐仁修瞥见儿子期许的目光，却仿佛尝到了那杯水里别样的滋味来，是一丝不可琢磨的甘甜。

“恩！”他硬是点了头。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拿水好吗？”

以后每天。

这个主意不错。

唐仁修微笑开来，“好。”

“你在喝什么？”小家伙好奇于那杯冒着异样香气的液体。

“咖啡。”

“我可以喝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只有大人才可以喝。”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大人？”

两父子在餐厅里聊了起来，顾敏则是进了厨房盛粥。因为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她探头瞧了一眼，是那样其乐融融的场景。

早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唐仁修说了一件事情，“我已经替向宸暂时找了一所学校，就在别墅区附近，离这里不远，就让张姐送他去学校。”

“我可以去上学了吗？”向宸眼睛一亮，小家伙已经快要被闷坏了。

唐仁修应道，“是，你可以去上学了。”

“宸宸，去了新学校，不可以……”顾敏就要叮咛。

“不可以和小朋友吵闹，要听老师的话，妈妈，我都知道的。”向宸打断了她，像是个小大人。

顾敏愕然，唐仁修却是笑了，“呵呵。”

顾敏一阵尴尬，向宸则是笑米米的，“妈妈每次都说这些。”

唐仁修则是明白地点了个头，两人很是默契。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张姐在旁喊道，“宸宸，张奶奶带你去学校了好吗？”

向宸急忙擦了擦小嘴，从椅子上下来，“好！”

“张姐，麻烦你了。”顾敏轻声喊了一声，张姐已经牵住了向宸的手，“哪里的话，一点都不麻烦。”

“宸宸，去吧，好好上学。”

“恩。”向宸乖巧点头，这边就要跟着张姐离去，但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甩开了张姐的手，跑到了顾敏面前。

“妈妈，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会的，妈妈晚上的时候就给宸宸打电话。”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周末的时候好不好？”

向宸迟疑了好半天，他才说道，“那好吧，要是妈妈骗人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妈妈才不会骗宸宸。”顾敏轻声允诺，轻抚着儿子的小脑袋。

向宸这才放心离去，依依不舍地甩着他的小手，“妈妈拜拜。”

“拜拜。”顾敏也挥着手。

向宸也没有忘记另一个人，扭头瞧向他，挥了挥手，“拜拜。”

唐仁修沉默颌首，“恩。”

向宸一走，顾敏也不打算停留，轻声说道，“这两天谢谢你的招待，那我也走了。”

“正好，一起走吧，我送你一程。”他温声说着，也在同时放下了报纸。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顾敏回了一句。

她的再次拒绝，让唐仁修不满皱眉，他有些怒道，“顾敏，至少我也是你儿子的爸爸，你有必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我的好意？”

顾敏慢慢站起身来，她轻声说道，“你也只是我儿子的爸爸而已。”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出了餐厅。

一整张桌子里，只剩下了唐仁修一个人。手中的咖啡忽然冷却了温度，没有了滋味。过了一会儿，待他不疾不徐喝完起身。

唐仁修急忙开车驶出了别墅区，可是沿路开去，却没有再见到她的身影。

她早已经不知道去向了。

……

当天夜里边，顾敏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