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拿开你的手(4/4)
“劳驾……”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个佣人来了吧,真是挺早的。”
金鱼眼的眼睛里闪出了光,老管家故意舒展了一下筋骨如同早上刚刚睁开眼睛。
“大概是吧。”他冷冷地说。
金鱼眼在前,戴斯跟在后面,走了进来,她扫了一下老管家,又把头转向了在被子上坐着的丽音。
“我是王族商店的人介绍来的,我叫戴斯,以前没有照看病人的经验,虽然开始会有点不大习惯,但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说着话,她走到了正在吃饭的丽音面前。
“夫人,您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昨天好点?来,我给您再盛一碗吧?”她看到丽音碗中的稀饭快没有了,端起盆,准备给她添饭。
“想必你对我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夫人,所以你就称呼我‘病人’吧。”
丽音那硬生生的语气,弄得戴斯没有办法对答。
“您本来就是卧病在床的病人了,如果我再整天那样喊的话,会不吉利的。您自立门户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而且马上又要生孩子了,怎么能说不是夫人呢?所以就让我这样称呼您吧,‘夫人’二字叫起来也顺口,还请您谅解。”
她的这番话不仅没有泄漏出半点天机,而且还头头是道,让人不得不听从。
“对照顾病人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还请您多多指教。听说您昨天就在这里悉心照顾夫人,待人很亲切……”她故意讨好着。
“你,今年多大了?”香烟店的金鱼眼问。
“噢,四十多岁了。”戴斯回答得比较含糊。
“听大管家说你在旅馆做事,是什么旅馆?”她似乎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啊,在京都岚山的烹调旅馆,身体状况总是不太好,一天到晚努力地招待客人,还总是出现差错……”
戴斯故意用放荡的口气说话,从而让她们确信自己是旅馆的女佣人。
“像你这样的女佣人,在照顾病人方面,肯定会面面俱到。”香烟店的金鱼眼低着头夸赞着,“何况,又是王族家的大管家给推荐过来的,绝对不会有错的。”说着,向老管家看了一眼。
“噢,原来您就是王族商店的大管家呀!不知道是您,恕我失礼!多亏了您给我介绍这份工作,实在感谢。我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希望您多加关照。”
金鱼眼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才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向老管家客气地说着,而且是那么的郑重其事。老管家则好像有点不耐烦,皱了下眉毛,如同陌生人一样看了看她。说:
“你就是那个叫戴斯的,对吧……你曾经在旅馆做事,所要干的也就是那些固定的工作,现在不同了,是照料病人,必须要加倍细心,保证病人有个良好的饮食起居,从而生个健康的孩子。”老管家表面上是说给戴斯听,实际上是在讨好丽音。
“是,您说的我都记住了。正是为了能够让夫人的病快点好起来,有个健康的宝宝出世,所以才会让我来帮忙照料。”她和他配合得天衣无缝。说完,又转向香烟店的金鱼眼,“那么,你快点教我应该怎么做吧,先从厨房开始学起。”说着,她打开带来的那个包裹,取出围裙以最快的速度围在身上。
“你的手脚可真够麻利的啊!好,现在我就教你如何做。”
香烟店的金鱼眼就像收了一个徒弟似的,笑得合不上嘴了,站起身带她走进厨房。
老管家见她们走后,便问正在吃饭的丽音:
“你觉得如何?这个女佣人……”
丽音没有说话,眼睛又望向了院子,看不出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依然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只有两只手在机械地动来动去。整个人都像疆硬住了,死一般的沉静,看到她这个样子,老管家不好再重复一遍,调整了一下自己那皱纹交错的脸,说:
“看上去你对她好像不太满意,主要是时间太仓促了,保姆工会那里又没有多余的人员。此人在年龄段上比较合适,在人情世故上也很会说话办事,况且是经过熟人介绍的,对她的底细也算清楚,只能说是不错了。再者说,王族家的那三位小姐,刚看完了山林,在遗产分配问题上又争来夺去的,我也没有时间过来照看你,只好委屈你暂时忍一忍。”
“本家那里有那么多而且复杂的事情等着你去办,现在还要为了我的事而操劳,实在不敢当。”
说完,她把视线转移到了老管家的脸上,直盯着他,但对戴斯的看法只字未提。
“你不要这样说,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老管家慌忙将自己的视线转走,“还有别的事情要办吗?我得去商店了。请允许我先走一步。如果有什么状况的话,就让那个女佣打店里的电话,我告诉她电话号码。”
说完,老管家慢慢地站起身,走出了卧室,他没有跟正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女人打招呼,就直接离开了丽音的家。
坐上从神木开往阿倍野的电车后,那种疲倦的睡意袭击着老管家,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他两眼巡视着车里的情况。
上午十点刚过,车上的乘客松松散散的没有几个,那些空着的座位显得有些破旧不堪,但是落上去的那层灰尘却清晰可见。
老管家转过头去,望向窗外,让迎面吹来的风将一脸的困乏吹走,他发出一声叹息,因为终于把戴斯安排到了丽音的身边,所以放心了。
但是刚才丽音对戴斯那不易接近的冷漠和不发表任何看法的态度,不禁使他又担心起来。
不过,回过头来又一想,戴斯聪明机灵,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机应变,在丽音家里也不成问题了。
总的来说,丽音身边有戴斯在,那就是老管家达到最终目的最坚实的基础。
丽音怀孕已经成了大事,现在又突然得了重病,老管家心中生出一种预感——有一件什么事情正在无形当中酝酿着,早晚有一天会从丽音身上爆发出来。
老管家从阿倍野桥下了车,走进地铁,换上开往梅田的地铁列车。车厢里的乘客也是寥寥无几,同电车上一样稀少。当快要到达本町的时候,里面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从外表看很像是做纤维生意的人。本町站到了,老管家下了车,迈着平日里匆忙的步伐,眼睛看着前方,穿过人与车之间的缝隙,朝王族商店奔去。
走进商店,老管家先瞥了一眼账房里面。
账房里的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店主的座位前是管家,管家的座位前是算账的店员,一层层地扩展开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扇形。店员们一手持发票,一手“劈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个个都在紧张忙碌着。处在中间的那个位置,有时候坐着的是老管家,有时候坐着的是良吉。现在,当然是良吉,他正在看管着账房里面的各种大小事情。
店里,客人以及从外地来的商品批发商,正在和店员们你一句我一句高声谈论着物品的价钱,一派生龙活虎的景象。老管家没有破坏这个气氛,轻轻地从他们身后穿过去,来到了账房。良吉一看来人是老管家,便生气地指责说:
“老管家先生,你来得也太晚了点吧?从昨天晚上开始,家里人就认为你肯定会来的,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你。”
“因为,昨晚遇到了点别的事情。”他简单地应付了一句,随后问:
“三位小姐呢,她们现在在哪儿?”
“寺庙里来人了,所以现在她们都在客厅里呢。”
“寺庙……”老管家显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今天是我岳母的忌日,我刚才拜过了。”
“哎呀,我都糊涂死了……”
每个月的二十日,是苏她们的母亲去世的纪念日,每当到了这一天,家里都会请寺庙里的住持过来念经,时间安排在上午,分家出去的姨母芳子也会过来祭拜一下。老管家一心想着如何很好的处理丽音那边的情况,竟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个精光。他咂了下舌头,立刻冲出账房,沿着走廊急匆匆地赶过去。客厅里传来寺庙的住持和姨母芳子的谈话,看样子,经文已经念完了。
“我是老管家,来得真是太晚了……”他站在玻璃门外向里面打着招呼。
“进来吧。”
听声音是芳子在说话。老管家推开门,走了进来。经文果然念完了,坐在芳子对面,也就是佛坛前面的住持已经脱去了袈裟,此时正在喝茶。老管家朝着住持跪了下去。
“您一大早特意赶过来给夫人念经,而我却这么晚才到,真是失礼得很。”
他为自己的迟到表示了歉意。住持那光秃秃的脑袋泛着光亮。
“哪里哪里,大管家每次都如此客气,店里有你在,简直什么都不用人担心啊!”他对老管家每天辛勤的劳作深表赞扬。
“不敢当,承蒙住持您的大力夸奖,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老管家只要还能够走得动路,就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商店做好每一件事。”说完,他端正了一下姿势。
“你有这样的想法,已故的老店主及其夫人,也都会安心成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