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此去经年(5/5)
到山脚后,山间已被暮色所笼罩,适才驻留的山冈上,已被一层薄雾遮掩起来。
坐上一直在那里等候的汽车,苏和菲尔娜便迫不及待地甩掉登山鞋,穿上自己的鞋,把那双刚刚脱下而且弄脏了的登山鞋随手扔在了一边,然后又整了整歪扭的衣服。在地上跺了跺脚的老管家也甩掉了登山鞋换上自己的利休木屐,拉一下衣服的下襟,靠近看山人。
“今天,真是让你受累了,多亏你带路,看到了山林。”
他客气地说着。从车窗里,苏伸出头来:
“给你添麻烦了,看山林的事希望你多操心了。”
此刻,她的神志,完全不像是穿着登山鞋才爬过高山的人。她静静地埋下了头。
“您客气了,对于山林,委托给我你就放心吧。我看山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心放下吧。”看山人拿下脖子上的毛巾,“大管家也一起回去吗?”
他转向老管家,听到这,拉车门的老管家停了下来。
“对了。都怪我。看我这记性,他给我们带了一天的路,我答应了和他喝几杯,这也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就这么点爱好了。”他挥了挥伸出的右手。
“呵呵呵……你可看透我了。”把手放在头上,看山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样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转过脸来,老管家朝向苏她们,“我和男人吉一块儿喝一杯后坐电车回去。你们先乘车回去吧。”还没等滕代她们说话,就又对司机说,“你要一直把小姐们安全地送到家。”
说着,他和看山人并排站立,恭敬地弯下腰去。
老管家和看山人坐公车很快就到了鹫家,走进了一家具有乡村风格的小饭馆。
“啊,欢迎,欢迎啊!”
因为是熟人,就立即带他们来到二楼的单间,并端上了酒菜。
“快,我们先喝一杯。”
一反刚才没有表情的面孔,看山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管家,难到你真的想要和那些女人一块回去吗?”他试着问道。
“怎么会呢,我能这么走吗?还没跟你喝一杯呢!希望他们不要看出我们之间的真正关系,也只好做做样子了。即使这样,她们还不太相信呢。”老管家拿起酒杯和男人吉一同喝着。
“对啊,对啊。
只是一个女人,竟敢亲自查看山林,并且砍伐权,面积,界线没有不问的。
还说出少十公顷这样的问题,说实话,我可真担心啊!”
男人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大管家叫我把那树木砍掉全都卖给批发商已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即使碰到狗熊、野猪我也从没敢停下过砍伐。
可现在呢,她们竟问我哪是那片树林。
我只有说在山峰北侧。
我都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方向。
而你在这时候在我身后大叫什么“哎呀。
长得真好啊!
那的杉木长得可太好了!
没想到你是指着别人的山林在喊叫,真被吓坏了。
她们要一定去看,那你怎么办?”
“怎么会呢!我有意在吉野的上千本吃饭时,跟她们谈了些以前的旧话题。耽搁了很多时间。”
“唉,是这样啊!大管家你可真精明啊!跟三个女人赏樱花,到了我这附近,你又说让我带路,而让他们等在下面。事实上是瞒着那几个女人,跟我说好了计策。最后,又一口一个小姐叫得那么亲切,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别人都看不出有什么漏洞来。你可真行啊!要照这样,搞不好哪时骗到我头上来,我可惨了。”太吉郎迷惑的眼睛里发出了敏锐的光芒。
“怎么能这么说,只要想从山林里弄钱的话,我记着一句老话:宁愿欺骗老婆,也不要欺骗看山人。要是骗看山人,自己也一定会被骗的。”老管家瞪起双眼,看着男人吉,“砍下来的木材一公顷能卖多少钱?肯定不会是你刚刚跟她们说的价钱吧?”在砍伐量和价钱,他对看山人一点也不糊涂,紧问道。
“那是,跟她们要的是表面上的价钱,事实上一公顷能伐五百石,一石卖两千元。”
“这样,一公顷是一百万,十公顷就是一千万,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手续费给你七十万,怎么样?”
他使劲地拍打着男人吉的肩膀,温和地说。急忙吞了一口烟的男人吉说道:
“还少三十五万元”
“什么?少什么?”
将手放在耳旁的老管家反问着。男人吉把那张黑黝黝的脸转向老管家。
“在官府那登记的十公顷的那片山林,事实上是有十五公顷的。”
“什么!十五公顷?会那么多吗?”老管家摇着头说。
“又要装傻了,大管家。山林的实际面积要比登记的大得多。我也不是看了一两天山的人了。就说吉野山这样的深山老林,官场上的人不会一片片测量的。大都是按山主说的数字登记。而一些地方,实际的面积要比登记的面积大两三倍呢。就这次砍伐的山林,实际上有十五公顷,而登记的只有十公顷。我天天和山林打交道,修枝、砍伐,所以,我说的数字是绝对准确的。”
借着酒劲的男人吉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而吃着山菜,喝着酒的老管家的脸上毫无表情,静静地听着。
“一百五十万的价格已经不少了。”
他忽然说道,然后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干,“你都成山林经纪人了。
好吧,登记面积的十公顷,每公顷十分共七十万。
剩下的五公顷给你五分共二十五万,一共是九十五万。
怎么样?”
剩下的还要交税,交际费并不是全部都进了我的口袋。
“那些只需十万就够了。”
眼里闪着光的男人吉说道:“一百万也好,一百一十五万也罢,大管家整天买进卖出,票子大把的拿在手上。
我可比不了。
一棵杉木苗想要成材,先要在平地培育三年,再移到山上。
每年都要锄草,修枝,还要培育十六年。
直到二十年后才能砍伐。
你看我还能赚什么呢?”
“可是,哪年被砍下的树枝和树墩不都是交给你处理吗?那些树枝能当木材用,甚至可以当柴卖。而砍下树后的树墩可以当木屐原材料卖出,最后的也可以作为牙签和劈柴的原材料卖出啊。所有树木没有不值钱的地方,作为看山人的你收入一定也少不了吧?”
被老管家击中要害的男人吉立刻卑屈地笑了。
“我真佩服大管家,连这么细小的地方都记得那么清楚。也好,这次的木材,就照你说的办吧。好像,这段时间还会让我发一笔……”他用那双不再细腻的手为老管家倒满了酒。
“对啊,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他端起男人吉为他倒的酒,把本子从怀里拿出来,一片片翻着。
盘腿坐着的男人吉伸出了腿。
“究竟这账上记着什么呢?”他肆无忌惮地看着老管家手上的账本。
“这可是我的宝贝账啊!”
当翻到第五页“二十公顷没有账时,老管家飞快地在下边写着什么,最后急忙把账本盖上了,男人吉显得非常惊讶:
“哦,我懂了。账是树木的代码。有砍伐权就有账,只有没有砍伐权的没有账;没有砍伐权的就只有账对吗?
他据自己的猜测说着,老管家却没有直接回答他。
“鹫家的二十公顷山林,除了我们看到的那片外就都砍完了,那砍伐权没问题吧?”
忽然把声音放低的他,不放心地看着男人吉。男人吉也把那张饱经沧桑黑黝黝的脸伸了过来。
“噢,绝没问题。并不是把森林砍伐权卖了,就只是用砍伐权做担保,来向当地信用金库借钱在登记薄上。也不曾替换持主的名字。印章嘛,大管家你一直保存着。你还担心什么?第一,不懂的人并不知道山林的地方和树木是分别立项的,全部认为地皮是自己的,上面的树木按道理来说也应是自己的。可是,要知道这么多事的人,也就是你府上的那个女人。”他嘲弄般地皱皱鼻子笑了。
“她确实很担心呀!提出要看鹫家山林的就是那个大小姐。我不在的那一次,鹫家山林登记所的人打了电话,他们就想到了这里。”这才是老管家为什么忽然来鹫家山林的原因。
余楚是第一次突然感觉到有些害怕,害怕讨厌的郑嘉森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以为他永远会像六年前的那个下午,带着一脸的坏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楚说:“嘿,余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