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汇克公园(2/3)
“佛坛……”
自古以来,妾室是不能参拜本家佛坛的,丽音当然也清楚这一点,也许是因为自己受的委曲,又或者是对店主的怀念,她的眼眶中顷刻间充满了泪水。
“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到佛坛那里去拜拜。”
说完,丽音便从菲尔娜、苏身边绕了过去,径直向佛坛那里走去,当她坐在佛坛前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丈夫的灵牌,她的两眼直直地盯着,面部开始有些颤抖了,她忍着悲痛的心情,把头低了下去并用双手捂住了脸。
“等一下!”
这声音不难听出是姨妈发出的:
“把带花纹的坎肩先脱下来再去参拜佛坛。”
这句话让丽音感到很为难。
“妾室在拜访本家的时候根本就不让穿坎肩,就算是穿着来,在进门的时候也得脱在外面,不过现在我们也就不讲究以前那些老规矩了。但是佛坛里面不仅仅有丈夫的灵位,列祖列宗的灵位也在那里呢,所以在这里就不能那么随便了,必须把坎肩脱下来才能参拜。”
听到此言丽音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无力地低下了头。菲尔娜、苏、克里斯蒂娜听到姨母这话也有些吃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说些什么。丽音并不想脱下坎肩,只是静静地跪在佛坛前。
“怎么了?不想脱吗?”
姨妈突然把手伸向丽音,用力把坎肩从她身上扯了下来。
“啊!你……”
丽音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只是用力地弯着身子与她反抗着。但还是听到“哧啦”的一声,坎肩被姨妈撕开了,她三五下就把坎肩从丽音的身上抽了下来。被脱掉坎肩的丽音趴在草席上。
“几个月大了?”
尖酸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她的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我是在问你,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有几个月大了?”
丽音这时有些支持不下去了,她的身子快要趴在地上了。
“已经有四个月了……”
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却很清楚。说完以后丽音的整个身体终于全都趴在了那件被撕坏的坎肩前面。
一时间,所有的人对丽音都投去憎恶和惊诧的目光。因为她正在怀孕期间,脱掉坎肩以后,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扎着和服衣带的小腹部很突出。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她带来了些许惶恐,她趴在那里,像一片正在受着暴雨摧残的叶子。姨母姨妈并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坐到了丽音的身旁。
“他们是很好骗,但是我的眼里却容不得沙子。从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又不是不懂规矩,但是为什么还要穿着坎肩来呢?看来还真是让我给猜中了……”
说着,她又用眼扫了一下趴在草席上的丽音。
“不过,这是谁的孩子?”
“什么?谁的孩子……”一直趴在草席上的丽音听到这句话立刻把头抬了起来。
“我是在问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快点回答我。”
她的眼里当时就流露出了悲愤、屈辱的目光。她好像在跟佛坛里的嘉藏用眼神交流着什么似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孩子是故去王子的。”声音虽然低沉却不难听出话里的坚定,她现在忍受着所有的屈辱。
“你心里的算盘打得够响的,竟然私自把怀孕的事情瞒了下来,胆子不小,你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不是的,我并不是想瞒着,纸包不住火,这样的事情早晚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
“早晚有一天?你是说等你肚子里的孩子长大了以后,这样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对吧?还好让姨母这时发现了,应该还来得及。”
“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菲尔娜说的话让丽音心中一紧,反问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现在你又拿不出证据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已去世的父亲的,所以就算是你把他生下来,也不会有什么用的,现在听清楚了吗?还不如现在就打胎呢,这样还能少受点罪。”
丽音听完以后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顿时变得面红耳赤,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只有母亲才能决定生不生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们却在这里出谋划策,让我打掉他,这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说话的时候丽音早已泣不成声,她用发红的两眼怒视着菲尔娜。
“过分……有哪个地方做得过分了?”
菲尔娜的话说得更尖酸刻薄。丽音的心里被她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发毛了,但还是作出了回答:
“大家闺秀的说话方式也许就是跟我这个出身卑微又做过艺伎的女人说话方式不一样。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确实跟小姐是同一个父亲,他可能是你弟弟,也可能是你妹妹,如果让我把他打掉,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无情无义了吗?”
丽音刚把话说完,菲尔娜便严厉地说道:
“你住嘴!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我的弟弟或妹妹……你把自己看成了王族家的女人?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了!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她一脸的怒气。被菲尔娜训斥以后,丽音就把头低了下去。这时苏和克里斯蒂娜对丽音也充满了敌意。这个女系家族顿时被紧张、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就在这时,老管家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窗前,用力把玻璃窗打开。
一阵凉风透过窗子从院中吹了进来,也缓和了客厅里紧张的气氛,这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人们似的,都不约而同地向院子里看去。
雨好像已经下了很久了,犹自不停。茂盛的枝叶上闪动着晶莹的雨珠,那些石头上的青苔也已经喝足了水,雨水都流到了院子中间的水池里面,现在水池里的水已经涨到了假山的脚下。一阵风把落叶都吹进了水池里,掀起一道道涟漪。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雷鸣。
“春雷,今年最后的……”
老管家站在窗前看着院子,两眼有些茫然。他说话的时候很轻松,显然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紧张的气氛,当然他说这话也是想适当地调节一下客厅里的氛围。
“你听得还真是清楚啊!这么远的雷声都逃不过你的耳朵……”
姨母姨妈接过话来。老管家听了猛地一转身:
“是呀,像你所说的那样,我的耳朵能不能听得清楚跟天气也有很大的关系……”他表情严肃的说着,然后又走回自己的座位上,“看情况,拜访本家的仪式是不是能……”
他有意试探着,其实他是想让今天这所谓的仪式早点结束。
“不,还没谈大事呢。”姨妈不紧不慢地说着,“老管家,你难道就没感觉到吗?”
“什么?我感觉到什么?”他有些迷惑地问着。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指的当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呀……”
说完,她用眼角瞟了一下正跪在佛坛前的丽音以示意老管家。这时老管家看了丽音一眼。
“我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可能注意到这样的事情呢?再说其他的事情都让我有些应接不暇了。像这样的事情我都十五年没有注意过了,现在哪还能觉察出来呀!”他故意让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显出难色,并加以无奈地笑。
“老管家,你说的可都是实话?”菲尔娜问着,“老管家,你向来都是神通广大的,从父亲的遗嘱到神木町那里,所有的事情你都是亲自操办,难道会看不出这么点小事?这话让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的,你说对吧?”
菲尔娜想让坐在身边的丈夫霍夫来发表一下意见。但是霍夫觉得自己是招过来的女婿,所以在这种三姐妹和姨母都在的公共场合,尽量减少谈论岳父,而且始终保持着沉默。当菲尔娜让他表态的时候,他面露难色。
“女人这种事跟一些其他的事情不太一样,老管家可能是真的没有发现过。再说了,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两只眼睛总往女人的肚子上瞧吧……不过还有一点我觉得我不能理解,那就是丽音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四个月了,如果真的是老王子的,为什么他没有提前跟老管家打个招呼呢?”
“是啊,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呢。不过老王子在弥留之际,说的几句话好像跟这有点关系……”
“什么?有过类似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用犀利的目光看着老管家那边。老管家那爬满皱纹的嘴角流着口水,他用那两只小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
“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苏听到这些以后突然把身子探了出来。
“老管家先生,你怎么会知道的?我记得我们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不能跟我们交谈了。你说他以前并没有对我们三个的事情作出安排,现在反倒说跟你提起过那个女人。现在是分配遗产最关键的时候,看起来你在这事上还真是动了不少脑筋呀!而且还处处为这个女人着想。”
她两眼死盯着老管家,而且还说出那么刻薄的话来讽刺他。老管家那双细小的眼睛中发出了奇特的光。
“真是岂有此理,我是遵照着王子的遗嘱办事的。王子生前是跟我说过这样的事情的,如果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详细地说给你听。”
“不用了,我不会承认这孩子是我父亲的,所以一些有关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得太多。”她根本就不想过多地谈论下去,“你的意思呢?”
她又看着一边的丽音,其实就是想听听她如何回答。丽音一时语塞,但是没过一会儿,她把眼皮抬起来说道:
“无论怎样我都会把孩子生下来的,这刚才我已经说过了。”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但是语气中却充满着坚决。
“什么!看来你还真是个执拗的女人……是不是现在在故意让我们心里不舒服啊,难不成还要让我们逼着你去做打胎手术吗?”苏面目狰狞地说道。
“不要,这可是王子的亲生骨肉啊……”
说着,丽音开始小声抽泣。苏从嗓子眼儿里面发出了一阵阵地叫声:
“哼!现在还在乱说,你心里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如果你拿不出让我们信服的证据来说明这个孩子确实是我父亲的,就算是你把他生下来,也不会跟王族家沾上一点的关系。再有就是那份我父亲写给你的遗书,现在还没有查清楚你有没有存款,再加上丢了雪村那张山水画,所以现在还不能作出明确的定论。”说完以后,她又把视线转向姨母那里,“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真不愧是以长女自居,竟断然做了决定。姨母芳子这时把身转了过去,从茶柜上取出一个包袱,说话的语气也有些缓和,她走向丽音那里,说:
“今天让你大老远跑到本家来,辛苦了。这个你就带回去吧。”
打开包袱皮,里面有一个系着纸绳的红白相间的小包,里面放着一些钱。
“如果在过去,会把一匹绢装在桐木箱中让妾室带走,但是现在世道变了,给绢不如给钱来得更实在一些。”
说着,她把钱包亲自放在丽音面前的草席上。
这时的丽音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
“多谢您有此心意,那我也就只好接受了。”她慢慢地把头低下去,拿起那个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