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2/3)
高有成眉头紧皱,好像没听到他说话,而是凝视手中的平板电脑。
“队长?”副队长再次强调了一遍。
“听到了。”高有成波澜不惊,“外面那么闹腾,还用你说?”
副队长有些讶异。他以为队长是因临时大队没能在解决危机中立下汗马功劳而自惭形秽,于是安慰道:“再怎么说,我们也控制住了舆论,别的国家都乱成一团,特别是那些异军突起的异教徒。我们不一样,社会依旧稳定,也没有发生一起大规模恐怖袭击事件——”
“哎。”高有成很不高兴副队长啰啰嗦嗦,“我不在意这些事。”
“那……”
“你看这个。”他把平板放到办公桌上。
副队长凑上去看。
“这是……日记?”
“那个帮他们写剧本的编辑,廖海桦的日记,在他电脑里找到的,刚被技术部破解。”
日记从5月26日开始,断断续续一直记录到7月初,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名记者的报道初稿,上面写着廖海桦与赵望翷相遇的一些经过。
“……廖海桦对赵望翷有意思啊。”副队长很快总结出八卦的内容,再往下读,他意识到一件充满违和感的事——“上面写的赵望翷是未婚?”
“继续看。”高有成说。
这是怎么回事?
副队长抱着疑问往下翻,中间都是粗略记录两人的来往,非常普通,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直到最后一篇。
“7月11日,廖海桦的最后一篇日记。”高有成说,“写于下午5点半。”
“711,他失踪的那天。”副队长把日记滑动到最后,“也是死亡的那天。”
7月11日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被骗了,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对不起。
副队长知道,7月15日,廖海桦的尸体在郊区被发现,鉴定科得出服毒自杀的结论,死因是服用砒霜,死亡时间在7月11日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以内。
“这是,”副队长抿了抿嘴春,“遗言……”
“‘我被骗了’、‘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对不起’。”
高有成把三句话拆分,一字一句像瞄准靶子的射击手一样,缓慢从嘴巴里念出来。
“比起二号月球,我更在意这件事。”
高有成那毒辣的目光总能一眼看穿嫌疑人的内心世界,强悍缜密的思维总能瞬间挖掘事件真相,他是警方的秘密武器。
但这一次,他无法理解廖海桦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被骗了’,应该是指赵望翷已经结婚吧?”
脑中像下起了冰雹,副队长的喜悦瞬间被冲刷殆尽,他也开始了思考。虽然威胁人类的灾难已经消失,但罪魁祸首还没有线索。
这篇遗言似乎把“嫌疑人”的身影勾勒出来了。
“这篇日记都是关于赵望翷的,”高有成说,“换言之,我们完全能认为,遗言中的‘被骗’,指向了赵望翷。至于她究竟说了什么谎,目前不得而知,不过赵望翷以‘未婚’的身份接近廖海桦,肯定有什么目的。”
“而且,日记里赵望翷性格和警局记录的有出入。”副队长指出这点,“她在廖海桦面前故意装作开朗善言的模样?不管怎样想,应该都是为了吸引,甚至说……诱惑廖海桦。”
“我也是这么认为。”
“婚内出轨?”
高有成摇头。赵望翷有精神障碍,她和这种事完全搭不上边,准确地说,如果她真厌倦了陈简,一定会果断提出离婚。
“我先说一些事实。我刚才去了一趟刑事大队,他们调查过,廖海桦是个工作狂,但又会空出时间享受生活,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纷,同事们甚至私下认为他是同性恋。他迷恋赵望翷很可能是成年后萌发的第一段情感,说是‘初恋’都不为过。”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为情所困而自杀。”
“单看第一句,这种可能性极高。”
副队长赞同,旋即说道:“可后面这些话很奇怪。”
“没错。‘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他在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已准备自杀——从时间上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5点半写完,然后开私家车去郊区大概要2个小时,而且用于自杀的砒霜可不会凭空出现,他还需要花精力得到。所以我暂且认为,他在写下这句话,甚至更早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
副队长再次点头,认真听队长分析。
“这个‘未来’相当微妙,我虽然不是什么语言学家,不过从直觉判断,‘未来’涉及的范围比‘将来’、‘之后’、‘以后’要更大一点,而且蕴含某种‘责任感’。”
“像跟人类的命运挂钩,这种感觉?”
队长点头:“对!因为‘二号月球’的出现,在当下,最常见的话就是‘未来会变成怎样’、‘人类该如何读过劫难’这类,‘未来’这个词放在现在的语境中,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人类的未来’,而且廖海桦作为运营公司的副编辑,他每天接受的信息远远超过普通人,‘未来’这个词的含义会更快、更深入地改变他的潜意识。”
“有点道理,不过也可能是他的文艺范,导致他用了‘未来’。”
“没错,这点暂时不能定论,但必须引起重视。”
队长翻回最后一页,手指句子。
“‘对不起’。他对不起谁?”
“联系前面的话,如果是因为知道赵望翷已婚,所以‘对不起’她的丈夫——也就是陈简?”副队长分析道,“但和中间这句‘未来会变成怎么样’好像没什么关系。”
队长说道:“我跟你像得一样,所以我们现在要把这句话看作一个整体,这三个短句明显有内在关联。
“排除感情问题,又与赵望翷有关,而且赵望翷不惜掩盖‘已婚’的事实,带着目的性接近廖海桦……综合这些已知条件,赵望翷很可能在布局某种很危险的事,而‘对不起’是廖海桦对可能成为受害者的人的道歉。”
副队长醍醐灌顶,他猛地拍掌:“他无意中成了帮凶,又无法制止赵望翷的行动,所以自杀了。一场带有逃避性质的自杀!”
“咳咳。”队长提醒,“记住,不见得是自杀。电脑里的日记,谁都有机会篡改——添加、删减。我们不能认为这本日记就是廖海桦亲笔。当然了,是他亲笔的可能性极大,如果真遭人篡改,那人不如直接删掉更直截了当;而且刑侦大队也没找到他杀的痕迹。”
副队长点头,他想得更加细致:假设日记被人改动,有两种可能:改动者是赵望翷的同伙,那么直接删除是最好的方法;改动者和赵望翷对立,那为何不留下更直接的说明?而是拐弯抹角?
咚咚——
“报告!”一名警员铿锵有力地在门口喊道。
“进来。”队长说。
“报告队长!陈简、赵望翷、糜舟全部苏醒。”
高有成和副队长交换眼神。
“一队立刻前往医院,盯住所有接触他们的人。”
警员疑惑了一下,但还是马上回答“是”。
“还有,马上联络医院警方,严禁他们离开病房一步!”
“是!”
“行动。”
高有成目送警员离开。
他沉默良久,然后对副队长说道:“跟我去一趟刑侦大队,然后一起去医院。”
“去刑侦大队做什么?”
“我有感觉,廖海桦和许君若的案子要合并。”
*
20:36
等陈简下一次睁开眼,已经被搬出了白胶囊。
雪白的天花板在第一时间引入眼帘。
病房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像太平间,若非有医疗设备发出有节奏的、微弱的电流声,陈简一时间还真的无从判断身在何处。
他躺在病床上,左手边吊着一瓶快要滴完的营养液。他轻轻挪动身体,确认身上除了营养液的针头和氧气面罩以外没有其他东西后,才缓慢地尝试移动四肢。
手上绷着许多圈洁白的纱布,大概是皮肤移植后必要经历的阶段。
也不知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
他忐忑不安地摘掉氧气面罩,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
只有绷带,没有痛感,也没有肌肤生长时那种让人不快的瘙痒。
是因为麻醉的效果,还是说,皮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抱着期待,打算下床去病房的洗手间镜子前看看,但因为躺了太久,肌肉力量完全松弛,根本没有支撑身体移动的机能,他像一滩泥巴一样软在床上。
没办法,只能在躺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