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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相遇(2/3)

大年初一要多喜庆,顾明溪只能无奈:“余娘子新年大吉。”

“谢谢姐姐”羞涩低头。

顾明溪木着脸,你再羞涩我也不会上当了。除却余珠这件事顾明溪剩下的都很快乐,给冯爷爷冯奶奶拜年领压岁钱,带着栓子满城乱窜,听书看大戏、喝茶追社火。比房子还高的高跷队,街上都是细长的木头腿,顾明溪莫名想起……长颈鹿?好吧那细高的腿还是有相似处的。

划旱船的左摇右晃,在街上愣是跑出水波荡漾的感觉;舞龙的追着绣球,扭、挥、仰、跪、跳,一条金龙在街上翻云覆雨;舞狮的追着绣球,扑、跌、翻、滚,还会挠痒痒,金色长毛一抖活灵活现。街上锣鼓喧天震的空气都在颤抖,似乎要把隆冬震出一条缝,让春的气息早早透出来。

顾明溪带着栓子满崇阳府找乐子,而一条看不见的线,极秘密的把消息从安国传到宁国京城。一个下属模样的人脚步匆匆穿过院子进入一间大堂:“大人,安国最新消息。”单膝跪地,奉上一个蜡封的细细竹节儿。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接过去静静看完,肃穆的大堂落针可闻,那下属稳住身形在沉静的空气里屏住呼吸。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令安国京城绝字辈出动,务必探出张鹤德闭关原因。”

绝字辈是宁国在安国潜伏最深的细作,有的甚至出生就在安国,有的在安国皇宫内蛰伏,只有辛字部老大辛无畏才可以号令。

“是”

“令各州府郡县排查境内所有外来人口,可疑人物。”

“是”

下属模样的人领命退下,大堂又恢复肃穆安静,半晌低沉悦耳的声音慢慢响起:“张鹤德疑似做法遭遇反噬,安国出动天罡地煞来宁国。”

还是那支修长干净的手,将密信扔到笔洗里,信上的字迹慢慢晕开:“天罡地煞来宁国,有意思。”

顾明溪好好玩了一个多月……哈哈没看错哦,这里的年假就是这么给力,要正月二十以后才慢慢开工。陈玉回老家还没回来,顾明溪乐呵呵跟黄东来汪源道过新年,继续扫街唠嗑找房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开春来崇阳府的人似乎比往年多那么些,才挨着二月边顾明溪租出去好几家宅子,有汪源的客人,也有冷脸黄东来的客人。

说起来顾明溪到通胜行将将四个月,为着四柳胡同那件事,黄东来一直保持高冷从不跟顾明溪合作,今年开春也是客人太多宅子不够,才冷着脸一副施舍模样找顾明溪合作。

哈哈咱理解,抢了我的宅子你心虚,用高冷维持你虚假的最严,咱理解原谅你,最主要的原因是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啊,哈哈哈。

“糖炒栗子要趁热吃,冯奶奶别忙活了先吃。”顾明溪和冯奶奶围着炕桌坐在热乎乎炕上,冯爷爷和栓子坐在炕沿,一盏油灯橘黄温暖。

冯奶奶笑着放下手里鞋底子,捏了一个栗子剥笑:“眼看要开春,家里单鞋不够穿。”

顾明溪知道,冯家人为了节省基本都是草鞋,冯奶奶做的布鞋大半都是给她的。这也是她喜欢冯家人的原因:虽然穷点,她常常买吃的过来接济,可冯家人也不贪便宜,能帮上的都帮上了。

冯奶奶一个栗子没剥好,面前忽然多出几颗圆滚滚黄灿灿的栗子肉。冯爷爷抖着稀疏的胡子眯眼笑,冯奶奶脸上瘦皮褶子挤到一块笑出菊花。

好美哦,顾明溪觉得嘴里的栗子越绵甜。栓子也变得开朗,剥了一颗栗子递给冯爷爷:“爷爷你吃。”

“吃吃都吃”老人家拿嘴含了,乐呵呵的说,屋

里气氛祥和安乐。

冯奶奶跟顾明溪闲聊:“这几天店里活计顺心不,奶奶看你每天乐呵呵的。”

‘咔嚓’顾明溪捏开一个栗子心情舒畅:“开过年生意特别顺,不到七天做了三单。”嘿嘿,小钱钱飞啊飞,亮闪闪贼可爱。

“哎,那就好多攒点钱,多存嫁妆将来也能挑户好人家,我有个相识做媒婆说话办事极靠谱的。”

冯奶奶不是满嘴跑马车的人,她既这样说就是那媒婆还算靠谱。顾明溪却疑虑了,这里到底没有归属感,可她在这里真的算大龄了不能再耽误。手里捏着栗子肉,顾明溪犹豫:“再说吧,等这段忙完。”

忽然院子里响起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各家各户门被拍的山响:“开门、开门,崇阳府衙役查户籍路引。”

静寂的夜晚忽然来这么一出,顾明溪惊的心跳,指尖栗子掉到炕上。

“开门、开门,查户籍路引!”

悍吏之来吾乡,叫嚣忽东西,隳突乎南北。顾明溪不知自己怎么想起柳宗元的《捕蛇者说》也许是炕太热了,她的鼻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怎么办,能同时敲三四家门,人数绝对不少于五人,不知道外边还有没有其他查户籍的……

“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不止一波隔壁院子也有,顾明溪心几乎停止跳跃,她捏捏自己腕间金镯,还好不至于空手逃难。现在冷静下炕穿好鞋子,待会儿伺机而动。

顾明溪把全部心思沉浸在自己事情上,没现冯家三口人脸色变得煞白,冯爷爷颤巍巍打开门:“差爷,小老儿涂州淇县人,出门忘带户籍路引。”

顾明溪微微一顿在靠窗的地方站好,冯家竟然和自己一样没有户籍!

“那收拾收拾跟我们走,过几日遣送你们回原籍。”张茂兴挥挥手,其他几个民壮检查完,都围过来。

顾明溪握紧拳头,暗自戒备。

冯爷爷佝偻着背不停弯腰“差爷高抬贵手,小老儿跟乡人有龃龉誓再不回去。”

“你这老头有意思,国法摆在那里,岂容你说不回就不回?”张茂兴握住腰间垮刀。

“小老儿一介草民哪敢冒犯国法,只是我大宁有律,像我这样的只要有人肯担保,付双倍税赋就可暂居一年。”

冯爷爷说完,冯奶奶连忙爬到炕上,翻箱倒柜把藏在最深处的银钱取出来,抱紧急匆匆下炕递给冯爷爷。

“差爷这里是足银二十两,特意换的官银你看看。”冯爷爷颤巍巍双手奉上。

难怪冯家爷孙天天出去干活,一家三口却过得十分拮据,原来攒钱为了这个。顾明溪边听边思量:还有这种操作,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拿银子砸出暂住证?

张茂兴验看成色分量,倒是好心劝了一句:“老头子年龄大了何必那么倔强,你们淇县小地方一年才几两银子税赋,在这里花费高不说,一年就得二十两税赋。”

冯爷爷松口气苦涩:“要是能返乡谁愿意流落异地,差爷好意小人心领了,我那担保人在西道巷住,我现在叫她过来?”

“算了今晚还有的忙没时间等,我给你写个收条,你明天领着担保人到府衙办手续。”

“谢谢差爷,谢谢差爷。”冯爷爷千恩万谢让出路,张茂兴领着人进来写收条,然后站住……“还当你老头是老实人,怎么家里还有一个女子没有纳税?”

顾明溪站的位置从门口看不到,可一旦进屋就无法避免,和几个民壮面面相对。

“差爷误会了,这不是我家人是隔壁姑娘。”冯爷爷笑着解释。

张茂兴扶着垮刀皱眉走到顾明溪面前两步打量,带着思索开口:“我见过你,你是不是去岁在街上收拾赵三甲的那个姑娘。”

还真是喜相

逢啊,呵呵,顾明溪微微屈膝:“差爷白天在街上巡逻,晚上还有公干实在辛苦。”行不行先送顶高帽。

“分内的事情,我记得姑娘当时就说是东道巷人。”

呵呵……那是语言艺术,不过这会儿啥艺术也没用了:“小女子说自己住在东道巷。”

“哦,那你是什么地方人,户籍路引拿来看看。”

mmp左躲右闪蒙混将近半年,终于没处藏了,顾明溪面上十分淡定:“小女子京城梁州人士,因为跟家人龃龉,所以愤然离乡没有户籍路引,小女子愿出双倍税赋暂住崇阳府。”

“担保人呢?”

担保人……没有……顾明溪忍不住去看冯爷爷,张茂兴笑笑:“他不行得本地人,我记得你在罗东家店里做事,要不请他担保?”

罗东家……顾明溪心里默念这几个字,人家家大业大肯为来路不明的自己担保?

顾明溪挪了几步悄悄靠近张茂兴,将自己手上金镯子褪下来:“张大哥,实在人生地不熟,要不你就当没见过我。”

张茂兴掂了掂镯子笑着还回去:“这次是上头来了命令要查,不敢做半分假,姑娘要是不行就回家有什么不好。”

我想回家,你要真有本事把我遣回原籍,我给你五分好评,大中华任何一个县市都行,你遣吧。

“不行,小女子死也不能回去。”

“姑娘,你这就是为难张某了,我记得姑娘似乎会点拳脚?”张茂兴后退几步一挥手,早就围在屋外的民壮拔出垮刀涌进来,小屋瞬间水泄不通。

这个没法对付,顾明溪心里冷静计算,要不就遣回原籍路上再想办法,或者出去再说?

“姑娘,莫不是来历不明?”张茂兴站在包围圈外拧起眉头。

恭喜你答对了。

“我只是不愿意回家罢了”顾明溪做出娇纵样子“不过比起下大狱,还是麻烦……”你们送我回原籍,顾明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差爷小的可以担保顾姑娘身家清白。”屋外忽然传来天籁之音,拥挤的屋里又走进来一个魁梧大汉,手里牵着一个娇小女子。

“姐姐,你就算还生妹妹的气,也不该拿大事赌气,咱们不是早就说好妹妹帮你担保吗?”

余珠、张屠夫 ,这样关键时刻顾明溪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屋里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多余民壮退出去所有人都钢刀归鞘。张茂兴审视的看向张屠夫:“你是本地人?”

“是,小的去年从渔繁迁到崇阳府,当时便落了户籍。”

检查过的民壮也出来肯定,张茂兴点点头转向顾明溪:“既如此姑娘可有银子?”

“有、有”一瞬间喜悦充斥胸膛,她将不再是完全黑户。

民壮吆三喝四惊潮般来又杂七杂八走,耳边只剩下远处院子里的呼喝声:“开门、开门,崇阳府衙役查户籍路引。”

声音越去越远,竟然有潮声渐歇的安逸感。

“姐姐你是第一个送我珠花的姐妹,你是从来不会瞧不起我的姐姐,姐姐我让相公给你担保是因为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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